第69章 正法
  夜色渐深。
  达那裹著好几层粗麻布,在深夜里瑟瑟发抖,艰难的前行。
  他有点后悔放跑海提了。
  如果有那匹马在,至少可以走的快点,或者抱团取暖。
  眼下这个境地,瓦拉纳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的。
  就算现在身无分文,但那一眾被利用的商人也不见得会放过自己。
  嗯……说身无分文也不对。
  毕竟达那自己也藏了些细软珠宝,而且都是最珍贵的那一列。
  只要能够落脚,变现后至少能维繫生活。
  如果找到机会,当本钱重振生意也並非不可能。
  不过,他没有食物储备,只能一路向西,往相对近一些的都市赶路。
  西方恆河沿岸有个曲女城,不少商人在那边补给。
  既適合变现,又適合寻找机会经营,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之前达那並未相中这个地方。
  他打算先在城西匯合,然后往西北方向的犍陀罗游歷。
  但如今物资並不支持他这样做,只能退而求其次。
  而且,手臂上的伤也需要及时解决。
  时间久了,怕是会逐渐恶化。
  达那很快坐下决定,回头望了望瓦拉纳西的影子。
  大概辨认了方向后,他重重嘆了口气,一路向西而去。
  註:
  鑑於读者老爷对歷史称呼的態度很严谨,这里解释一下。
  我知道那个时候曲女城应该叫罽饶夷城,这里称呼是错误的。
  问题是“罽”这个破字,它会製造阅读障碍。
  就像阿耆尼一样,第二天就有人流言说“耆”字不认识,不该这样起名。
  还有人说隱喻“耄耋”的,並且狠狠地问候了我的家人。
  真的,我比达那都冤枉。
  他好歹还想供小白菜呢。
  主播这里声明一下,我也很喜欢猫猫,还养了两只。
  阿耆尼是“火神”的名字,没有其他意思哈。
  而且后续这城市还挺重要的,所以选择了更容易记忆的版本。
  曲女城,就这样了。
  (连这段话在內,加上標点合计260字,不占正文,本章补上。)
  小荒村內。
  “我的!这是我的!”
  “凭什么你拿的更多!放下!”
  “他妈的,咱们都是下人,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说得对,我是贱货,难道你就不是!?”
  场面一片混乱。
  老管家后悔放跑达那了。
  他这一走,珠宝就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什么重组家族,什么公平分配,都给我闪开!
  谁也不想再做下人!
  只要抢到的钱够多,谁还不能是下一个老爷呢?
  先前趾高气昂骑著达那满屋子爬的傢伙,如今也倒在人堆里,不知道被来回踩了多少脚。
  钱財面前,人人眼红!
  很快,瓦拉纳西的正规军便倒了。
  带著货物的行动痕跡是很好找的,更何况是正经商人都不会来的小荒村。
  达那多半就藏身在这里!
  在队长的手势下,一眾士兵悄无声息的包围了荒村。
  他们彼此传递著信號,很快,发起突袭。
  “所有人住手,趴在地上,手掌著地!”
  见到真刀真枪,下人们这才冷静下来,跌跌撞撞的鬆开手上的珠宝,在锋刃的威逼下乖乖就范。
  “你们谁是领头的!叫达那出来!”
  下人纷纷望向老管家。
  老管家心头暗骂。
  他妈的,刚才我让你们停手的时候想什么了!
  现在好了,兵匪到了,谁也別想拿到一个子!
  看我有什么用,我能替你们挡刀子吗?
  下人们也普遍在后悔。
  刚才听老管家的,按工龄分配好了。
  拿多拿少都比现在一无所有强。
  而且如果应对不好,没准还要被抓到矿场当苦役。
  在这一点上,倒是老管家最先释然。
  不是他心態好。
  主要他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了。
  比起钱,他更想像老爷一样,也体会一下被人伺候的日子。
  至於被抓到矿场?
  他一把老骨头了,哪有挖矿的本事啊!
  想来这帮兵匪也看不上自己。
  根本不怕!
  不过,他还是得出来应对,毕竟这帮混蛋已经把兵匪的目光引到他脑袋上了。
  老管家站了出来。
  “兵老爷,我是达那家主的管家,但老爷他……已经跑了。”
  “嗯。”
  队长上下打量他几眼,一挥胳膊:“除了这个领头的,统统押去苦修工厂!”
  一眾下人闻言,纷纷色变。
  这苦修工厂他们可是听到过的,最近在瓦拉纳西,这话题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先前在达那老爷门下的时候,更是没少嘲讽那帮挤破了脑袋折磨自己的刁民。
  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
  合著你们的工人不是雇的,是抓过去的?
  不,放我去煤窑!
  我要挖矿,我也可以干苦力!
  你知道的,人这个东西,適应力是很强的。
  向上举步维艰,向下山体滑坡。
  老管家暗自庆幸。
  看来自己这个老骨头,连苦修都没人要。
  要么就是达那老爷身上的秘密太金贵,间接护下了自己。
  那真不是。
  “准备刑具,就地拷打,把达那的行踪问出来!”
  老管家瞬间脸色惨白。
  “我,我……”
  眼见那管钳和榴槤离自己越来越近,老管家急的嘴唇直哆嗦。
  “我真不知道啊!”
  “哼,嘴还真硬,动手,给他看看厉害!”
  “哦齁齁齁齁……!!!”
  此时,达那正在草丛里一路穿行。
  瓦拉纳西和曲女城之间並未形成大批量的通商,所以自荒村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好道可走。
  就算真有商人,通常也会绕个远走官道。
  当然,他是不可能回去官道的。
  按照属下所说,捉拿他的告示已经张贴开来,那无论在官兵还是路人眼中,自己都无疑是行走的赏金。
  就他这体型,都不用看脸,一眼就能认出来。
  別说官道了,哪怕走这杂草丛生的地方,那也是几步就压出一条小路,根本藏不住踪跡。
  他只能抢时间。
  另外,还有最后一个手段,那便是怀里的布卷。
  这是他从一个自称仙人的傢伙那得来的,据说里面寄宿著对方的力量。
  在印度,仙人的力量主要分为祝福和诅咒,它与苦修体系很相似,都是基於苦行產生的一种能量。
  所以,印度仙人的形象大都蓬头垢面,毛髮散乱。
  跟苦修者不同的是,仙人苦行获得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而苦修者奉献给了上主。
  所以仙人的身体本身是健康的,肌肉饱满,身强体壮,这是和苦修者的区別。
  苦修者通常都是皮包骨,肋下两层皮能甩起来那种。
  就像阿耆尼一样。
  不过,虽然力量同根同源,但仙人並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们只能选择是否向对方释放力量,却不能决定这力量造成的性质。
  祝福与诅咒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对方所作所为符合正法,那力量便会专为祝福,而假如对方傲慢又褻瀆,就很容易迎来诅咒。
  至於正法是什么……?
  这始终是个很邪门的问题。
  因为就连三相神都无法干涉正法的结果。
  虽然很多宗教神话中,对正法各有各的解释。
  比如崇拜湿婆的认为,大天负责摧毁和孕育新的正法。
  而崇拜梵天和毗湿奴的傢伙,则认为他们分別负责创造与修订正法。
  但其实都是扯淡。
  三相神被诅咒的案例也不少见。
  湿婆只能以林伽的方式被供奉,就是婆利古仙人搞出来的诅咒。
  但凡真能控制,哪有那么多烂事。
  而且就冲瀋河感知到的那股恶意,这所谓的“正法”,多半也和赐福体系一样,到处都是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