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墮落
  此言一出,就连摩訶陀都微微蹙眉。
  他只是相对心好,不是傻。
  谋划一件事的时候,有个很重要的指標便是此事有多大阻力,又能获得多少助力。
  毫无疑问,这事会得到大部分底层的吹捧,但也会同时得罪几乎所有高种姓。
  这神使大人,难道不知道此等行为意味著什么吗?
  摩訶陀直言:“此事,恐怕会受到很多剎帝利与婆罗门的阻拦,毕竟打破种姓隔阂……”
  撼动传统是很困难的,別说打破种姓隔阂了。
  就算是阿育王陛下想要弘扬佛法,也需要考虑旧教团的诸多阻力。
  何况你一个神使。
  “谁说我们要打破种姓隔阂了?”
  瀋河立刻明白两人各自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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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了一眼苏利耶,站在对方的立场,郑重其事的说道。
  “放心,我们当然不能让这帮底层真的有机会翻身。”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每一个贱民的崛起,都会对现有体系形成衝击,造成动盪,这对大局不好。”
  苏利耶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
  瀋河补充道:“相反,我制定的这个体系,会把他们死死钉在自己的阶层上。”
  “別说更容易跨越阶级了,连纳布家那种逆压婆罗门的吠舍,以后都不会出现在瓦拉纳西!”
  苏利耶狠狠点头。
  在他看来,这纳布家的商人著实死有余辜。
  明明是在他的地盘做大,竟然不老老实实的赚钱上税,还想著娶个婆罗门的女儿,从此翻身跨越种姓!?
  死得好!
  这税换个商人一样上。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摩訶陀微微一怔:“那,他们的希望又从何而来呢?”
  他一时间不太理解。
  神使大人说要打破他们缺乏希望的难题,却又要把他们钉死在自己的阶层上……
  这不是让一切更加绝望了吗?
  瀋河转向摩訶陀,解释道。
  “我们可以把种姓划分的更细一些,哪怕是一只达利特,同样存在高低贵贱。”
  “简单来说,没信仰的最贱,刚刚接触信仰的次之,认真践行信仰或是智识超群的,亦会有符合他们言行的地位。”
  “只要稳固了这套逻辑,他们在自己的阶层同样有攀比,而且无论怎么蹦躂,都会打破原有的阶级。”
  苏利耶眼睛一亮:“这不是把信仰变成另一种律法了吗?”
  他在这方面倒是相当开窍。
  瀋河点点头:“没错,只不过,我们用来惩治不守信仰之人的手段,从严刑拷打变成了地位高低。”
  “让他们知道,哪怕是达利特,也有机会对另一个达利特颐指气使!”
  他抿了口蜜水,继续说道。
  “而对於高种姓,我们同样可以很好的达成统战。
  “只要跟他们一起嘲笑底层互害的愚蠢,这份优越感便会成为天然的纽带,为我们缔结良好的机会。”
  “届时,我们再通过利益绑定,把这一切固化,那瓦拉纳西就会慢慢变成咱们的牧场!”
  显然,就算覆盖了记忆,现在的瀋河早已和当初哪个傢伙彻底不同。
  “好!好极了!就这样办!”
  苏利耶嘖嘖称嘆。
  “这样一来,那些贱民为了在自家种姓里往上爬,还得拼命给老子干活交税,不然哪来的自愿去爭地位?”
  “妙啊,让他们自己捲起来,省了老子多少鞭子!”
  光看苏利耶的反应,便知道瀋河的道路走得通,至少在高种姓走得通。
  不过,摩訶陀有些排斥。
  他感觉,这同样不是正道。
  当初他能拒绝佛主,如今也不是没可能拒绝瀋河。
  他皱眉道:“这恐怕不好。”
  “如此一来,信徒並非发自內心的信仰,而是被身边的压力裹挟,不得不投靠教团,恐怕……”
  瀋河又何尝不知。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这些不指望信仰的信徒,恐怕比真心信奉神明的人更利於稳固神性!
  因为他们不会擅自对神明抱有期待。
  在瀋河看来,信徒对神性影响最恐怖的地方,便是他们会把神明想像成自己最需要的模样。
  这很正常。
  但对神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信徒的想法,真的会逐步改变这个神明的本质。
  反倒是那些半路信徒……
  比如黑医生,或者一些因为施粥隨隨便便信仰大天,事后都不怎么参拜的傢伙,对自己反而没什么影响。
  简单来说,苦修者能提供苦修之力,让自己挥霍。
  半路信徒能稀释信徒的压力,带来相对平稳中性的神性。
  只有他娘的虔信徒最可恶,天天对著神明臆想,搞烂老子的神性。
  有那功夫起来抽自己两个大耳光不好么?
  钱少事多,我呸!
  不过,眼下想要推行计划,显然得忽悠明白摩訶陀。
  否则瀋河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適的导师。
  他开口试探道:“摩訶陀,我明白你担忧的事情。”
  “其实,我们最初也有过相同的困惑。”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瀋河压根没有过什么困惑,他可是纯纯的闹钟底层,太明白人性了。
  上面怎么制定,底下都会骂骂咧咧的逆来顺受。
  甚至从里面砸吧出滋味,感受到快乐来,当真是骨子里的贝……
  啊不,温良。
  “哦?”
  摩訶陀双手合十:“大能,愿闻其详。”
  瀋河心说,这傢伙果然有退意,连称呼都变成大能了。
  你甚至不愿再叫我一声神使大人。
  瀋河没有强拉熟络,反而配合著对方的疏离,以名字相称。
  “摩訶陀,在你看来,信仰是好,还是不好。”
  摩訶陀沉思片刻,答道:“自愿信奉追隨的,好,强制灌输的,不好。”
  瀋河点点头。
  “那父母生子,按照自己的想法教育孩子,是好,还是不好?”
  摩訶陀严肃回答:“是理所应当。”
  “父母並无他法,传承自身思想乃是自然选择,与大能构想之事,本质不同。”
  “况且,我们之於信徒,並无父母之恩。”
  瀋河笑道:“你看,我们连质疑的思路都如此想像。”
  “当初为我授业者言,父母之恩与教导无关,否则岂非变成挟恩教导。”
  当然,压根没有什么给瀋河授业的前辈,这都是他瞎编的。
  瀋河只是习惯把自己偽装成对手的同类,这样辩驳之时,阻力会小一些。
  摩訶陀沉默片刻,点头道。
  “甚是。”
  “然,强行灌输信仰,终究不妥。”
  “摩訶陀,你如今践行的道路,和师门教导可是完全相同?”
  瀋河继续捏造著自己的授业者:“当时,前辈也是这样问我的,我的答案是……”
  “不同。”
  瀋河与摩訶陀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
  摩訶陀目光复杂。
  他先前便怀疑过瀋河的所谓“前辈”之言,如今更是觉得,这神使不坦诚。
  此番言语,分明是劝说自己的手段。
  他不傻,他听得出。
  然而,反感归反感,他终究是听完了瀋河的忽悠。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的歪理邪说,居然听起来很有道理。
  並且,摩訶陀已经先瀋河一步,猜到了他后面劝说思路。
  这说明,自己至少在逻辑上,已经被这个傢伙带歪了。
  这神使,有一种魔罗般的智慧。
  他在引导自己墮落。
  果然,下一秒沈,河说出了预料之內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