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求援
  “董公子!”黄老板笑嘻嘻地从董礼腋下轻巧地抽走了那个公文包,
  “你到底是买『庄』?还是买『閒』呀?”
  董礼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船上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满头大汗的赌客,全部都是跟黄老板一伙的。
  “你说什么?”黄老板用手拢在耳边加装听他说话,然后笑著对董礼说道,好像猎人在跟陷阱里的猎物做游戏。
  “董公子要买『閒』。”黄老板大声对荷官说,一边哈哈大笑。
  一人三张牌,翻开出来,真的是“閒”贏。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董礼心中冒出最后的希望,近乎疯狂地对黄老板央求著。
  “再开。”黄老板毫不在意,若无其事地对荷官说。
  又是一把“閒”。
  “再开!”
  也不知道董礼哪里来的运气,接下来竟然连续三把开的都是『閒』。
  “贏的钱我不要了,国宾饭店房契也给你。”在大烟和极端两极化的情绪刺激下,董礼的声音变得浑浊不清,“只要你放我回去。”
  “他奶奶的,没意思!”黄老板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施施然地站了起来:“我听错了。”
  “董公子刚才买的是『庄』。”
  ......
  白天的三汊河码头,那是真的热闹。
  宽阔的江面上,数不清的客船、货船,扬起的白帆与远方朦朧的市镇,共同织就了一幅鲜活的金陵画卷。
  偶尔会有几艘巨大的轮船喷著黑烟,发出振聋发聵的汽笛声,缓缓离岸。
  码头上,人头簇拥,接踵摩肩。
  精赤著上身的码头工人们,喊著整齐的號子,扛著巨大的麻包,在货船和码头之间如鯽地穿插,汗水在阳光下油亮发光。
  歪戴著海员帽的水手们在大型轮船舷侧不停挥手,向码头上送行的亲人们告別。
  肩上挑著扁担叫卖的小贩,穿行在人来人往中,那吆喝声也是五花八门。
  “卖雪花膏咯!广生行,沪都新来的!”
  “鸭血粉丝汤!新鲜的老鸭!”
  还有一个吹糖人儿的老头,被一群流著哈拉子的孩子簇拥著,一边笑著一边使劲搅和锅里的糖浆。
  这就是金陵董家管辖下的三汊河码头,繁忙、融洽,三教九流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陈澈和董懿並肩站在八號泊位边,身后跟著陈三,和董懿从不列顛带回来的私人保鏢麦克。
  赵铁柱和刘洪在泊位不远处警戒。
  董懿穿著利落的米白色洋装,戴著一顶遮阳的钟形帽。
  帽檐下,她眉头紧锁:“就是这里。车夫说,就是在这个泊位,看到我哥上了一艘小艇。”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天没回家了,这段时间,他整天晚出早归,还瘦了好多......”
  董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家里保险箱里的银票和金条少了將近一半。”
  “我跟爹说他去了沪都,要是爹知道了真相......”
  陈澈蹲下身,指尖拂过泊位木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刮痕。
  很新,是金属摩擦留下的,不像寻常木製货船或渔船靠泊的痕跡。
  “船不大,带著马达。”他站起身,望向开阔的江面,“应该是直接驶向江心,不会在近处码头靠岸。”
  麦克是个沉默的苏格兰壮汉,他走上前一步,用带著口音的官话低声在董懿耳边说道:“小姐,要不要我去打听?码头上的人,只要给钱,多少能问出点东西。
  “不。”陈澈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那些忙碌的身影。“你太显眼了。昨晚的事如果真有问题,你去打听就是打草惊蛇。”
  三汊河码头是姓董的,董家大小姐出现在自家码头不稀奇。
  但是带著陈家大少和一个洋人保鏢,神色凝重地站在一个空泊位前,这本身就已经足够引人侧目的了。
  “去找个常年在这谋生的手艺人,隨便买点东西,閒聊两句。”陈澈回头,对陈三低声说道,
  “只问最近晚上江面热闹不热闹,別的,一句也別多问。”
  “明白了,少爷。”陈三麻溜地钻进人群。
  董懿看著陈澈沉静的侧脸,心中的焦灼略略平復了些。
  这个曾经在她印象里一肚子少爷脾气的陈家公子,分別四年后再见,明显有些不同了。
  更沉稳,也更让人看不透。
  “你觉得,我哥他......”她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精致的手包带子。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陈澈打断了她,语气並不温和。
  他想起爹告诉过他,“青帮”在嘉陵江江心有一艘赌船。
  陈三很快回来,手里拿著两串糖葫芦,凑近陈澈低声道:“少爷,问著了。”
  “吹糖人那儿有个半大小子说,他爹晚上在江上撒网,偶尔能看见江心偏北的水域停著艘亮得跟白昼似的大船。”
  “隔著老远都能听著人声和音乐声。”
  “那小子说,有次他爹网撒得近了些,被船上的人骂了回来。”陈三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
  “口音听著像沪都味儿。”
  陈澈微微点点头,把董懿拉到一旁,沉声说道:“上次青帮找你爹拜码头,后来怎么样了?”
  董懿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白:“咱们两家从来大事都是休戚与共的,不......难道他们找上大哥?”
  董懿的手指绞得更紧:“咱们该现在怎么办?报保安局?”
  “报官?”陈澈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你哥自己上的船,传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董懿:“对方握著你哥,也就是握著你董家的血脉。现在去报官等同於掀牌桌,你哥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那就这么干等著吗?可是我哥怎么办?”董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她强行压下的哽咽。
  “等?当然不。”陈澈的目光变得锐利。
  他转身对陈三道:“今晚之前,给我联繫『青帮』的人,问问他们是不是在江心有艘赌船。”
  “跟他们说,我陈澈也想上去玩玩。”
  董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惊道,“不行!太危险了!”
  “澈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別误会,”陈澈语气平淡,“我爹常说,秦淮河里的风浪,绝对不会只打翻一条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