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人才啊
  瞎子都来了,怎可能是打一顿那种套路?
  旁的县令或许还会在乎你这地头蛇的影响。
  可陈阳完全不在乎。
  要么把实话说了,换一条命,要么,瞎子手里的刑罚手段,叫你三天三夜生不如死,也是没问题的。
  “墨,墨是老墨,这痕跡您也能去查,这已经是数个月的花费了。”
  “这纸的质地,您也大可去查,若是我汤季刻意隱瞒,如何能未卜先知?”
  “大人明察,莫要欺负我一白髮老头啊!”
  陈阳扫了几眼,纳闷道:“我见你满头黑髮,何来白髮老头一说?”
  汤师爷欲哭无泪道:“这髮丝早已斑白,是我寻了些染料……”
  陈阳沉默了,就前世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很常见。
  一般都会有两本帐簿,是谓阴阳帐,明里给外人看的是一本,暗里自己留的是一本。
  汤师爷说的倒也不错。
  墨分新旧,一月前的书写,与半年后的书写痕跡自然不同。
  用心查自然能查出来。
  陈阳当然想到了。
  於是,在汤师爷到来之前,陈阳便已经请了几位名家查验过,墨痕没有问题,纸张也没有问题。
  这便能证明,这帐簿並非是临时偽造,而是按著年限一笔笔写就的。
  纵然是记录的流水了一些,可至多只能说他水平不行。
  就好比,有一笔钱下来,你想收进自己腰包,总不能这钱刚一到你就打了这主意吧?
  前头有两任县令,即便对银子动心,也轮不到一个师爷。
  那这就怪了。
  他难道能提前知晓这税银能收来多少?並且提前把一笔笔银子的去向都编造好了?
  並且还得按照墨痕的新旧时间,提前记帐。
  还要跟每一户商家都做足了交代,確保双方的帐目皆能对得上……
  陈阳盘算一番,愈发觉得不可能。
  越想越头大。
  真要查,非得查个天荒地老不可。
  別看汤师爷现在满脸无辜,可他估计正胸有成竹呢!这种明面上能查到的东西,恐怕他早就做了周密安排。
  “哥,动手吗?”
  陈阳点点头。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管你这这那那的,瞎子的刑罚有口皆碑,绝无差评。
  陈阳叫了声来人,很快就有两个捕快將汤师爷抓起来,径直朝著大牢走去。
  这一幕,愣是把汤师爷嚇懵了。
  他没想过这位新县令竟如此直接,完全不按他的套路来。
  还不等他大呼小叫,瞎子隨手一巴掌上去,便打断了汤师爷的哭声。
  等进了牢內。
  瞎子叫眾人退下,掏出自己那一整套的刑讯工具。
  分別给汤师爷介绍了起来。
  还说要让他把这七十二道刑罚受个遍。
  “师爷放心,若是中途你死了,我瞎子把命赔给你,三天不到,你绝不会死。”
  汤师爷一愣,嘴唇当即泛白。
  ……
  半个时辰后,瞎子脸色古怪地回来稟报。
  “哥,问出来了。”
  陈阳疑惑:“这么快?看来是个软骨头,这才受了几道刑罚?”
  瞎子皱眉道:“一道都没有,我就跟他说了说,他就嚇尿裤子了,还说没见过您这样不讲道理的。”
  隨著瞎子把事情原本地讲给他听,陈阳的表情也逐渐精彩起来。
  原来,这怀仁县的阴阳帐並非只有两本,而是有四本!
  这数量过於离奇,陈阳也不得不凑近了听。
  “一本做给所有人看,一本做给县官看,一本藏在家里,最后一本才是最真切的帐目。”
  陈阳怔了怔,做给所有人看的,他自然明白,里头没什么真东西,恐怕就是自己手里这本。
  做给县官看的,便是汤师爷给自己敛財的手段。
  这儿扣一点,哪儿扣一点,县官看不出来,多少也给自己留口汤喝。
  “这两本我倒是明白,这藏在家里的又是何故?”陈阳好奇道。
  能做三本帐,便足以说明,这汤师爷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按理说,这一本总该是真实帐目了吧?
  可它竟然不是!
  瞎子苦笑道:“这第三本帐册便是给你这样的人预备的,第三本帐册的主要意思便是,他將钱花给了百姓。”
  “说前任的县官都是蛀虫、王八蛋,唯有他是个好人,见不过横徵暴敛,中饱私囊,给城里的百姓留个活路出来。”
  “但上面绝不会出现他收了一分一厘的消息,算是卖惨,博取个同情。就算被百姓知道了,也会念他的好,给他求情。”
  陈阳愕然。
  原来,刚才若是自己不直接叫瞎子出手的话,这老小子是打算把这第三本帐册交出来给自己看?
  “他就不怕我是个贪財的?若我並非好人,这第三本帐根本没意义。”
  瞎子摇头道:“你是好官恶官,他都打算这般做。”
  “县令来这怀仁县,想捞银子定然要巧立名目,若是没个好名声,富户、权贵那关就过不去,横徵暴敛也得有个度。”
  “要是没了底线,牵扯到几家利益,还有京城里的利益,自然一起完蛋,谁也別想喝汤。”
  “若你是好官,自然会放了他,可若你铁了心要银子,他那手下便会把这本帐册交出去。叫咱捞不成银子。”
  陈阳不由得鼓起掌来,暗嘆一声,妙啊。
  反正大家要的是银子……又不是贪图他一个师爷的命,怎么著都立於不败之地。
  可这事得有个前提,那便是讲理,认理。
  但陈阳完全不讲。
  “他能精准算出这一年的税银多少?”陈阳好奇道。
  瞎子想了想:“能!他的朋友多,这税收的多少,他总能算个八九不离十,若是能多出来,便给个折扣……少了再征些杂税。”
  “还能有折扣?”
  瞎子:“是,提前计算个中平衡,最后收上来的帐目,基本不会有错。”
  听到这里,陈阳已经麻了:“他这种帐做了多少年了?”
  瞎子:“从他当上师爷的那一天起,便谋划了。十几年了吧。”
  陈阳突然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个场景。
  汤师爷早年间到处交朋友,形成了一张利益网,以给各家减税为由头,叫商户赚钱,自己也赚钱,还能让县令捞一笔。
  所有的信息都得是碎片化的,不能叫任何一方知晓自己的计划。
  如此一来,朝廷那边的死活可就顾不得了……
  如今,恰巧又逢了两任县令暴毙,这一大笔税银,他自然心动,想收入囊中也是人之常情。
  十几年啊,巧言令色,哄著这个,哄著那个。丰满了自己的腰包不说,还得分出足够量的精力每日算帐。
  四本帐册,不能出一点错,每年一大换。
  其中人事关係一旦变动,他还得重新搭上关係,否则所有帐目又得推倒重来。
  想必那著墨的痕跡汤师爷也是有过研究的,若以证据来论罪,谁能定他的罪?
  想要成功,必须提前做好规划,以待时机。
  只能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前面的都是小钱,这一整笔税银进了腰包,才是他每年要谋划的大事。
  只为等待一个不可能、极其渺小又十分微弱的机会。
  如今,他等来了……
  此等大恆心、大毅力者,举世罕见,唯一的弱点,便是怕酷刑加身吧?
  怪不得他白头……
  “若以珍稀程度来看,这师爷,比这一库税银都有价值吧……”
  “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