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日常
  除此还沈砚还让他专门跑了一天刘章的勾当厅,可把这小廝嚇坏了,对沈砚是愈发恭谨,暗道这是个大人物!
  数日后,池桓那边並无直接回音,刘章也並无回应。
  但那小廝李生跑回来告知沈砚,酒都已送到,池亲事收下了,並未多言,只让带话:多谢沈郎君记掛,刘勾当让我一同谢你。
  这便是最好的回应,收下,刘章即表示领情,维持了这条线。
  临近六月中旬,沈砚与苏軾、章惇在相国寺书市偶遇池桓。
  池桓一身常服,看似閒逛,目光却不断扫视著人群。
  双方见面,自然一番寒暄。
  苏軾性情豪爽,知他与沈砚关係密切,便笑道:“池亲事今日好雅兴,也来淘书?”
  池桓拱手还礼,语气平淡:“苏郎说笑了,例行公务,四处走走。”
  他目光转向沈砚,微微頷首:“沈郎君近日可好?听闻闭门苦读,甚是勤勉。”
  沈砚恭敬回礼:“有劳池兄掛心。秋闈在即,不敢懈怠。”
  他顿了顿,不经意般提起:“近日读史至汉代『绣衣直指』一节,感慨颇深。想我朝皇城司诸位大人,巡狩四方,肃奸剔弊,保京畿安寧,功莫大焉。”
  这话既捧了皇城司,又隱含了对池桓之前出手相助的间接感谢。
  池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淡淡道:“分內之事,郎君过誉。”
  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近来汴京入夏,人流繁杂,郎君专心备考便是,市井琐事,自有我等留意。”
  沈砚心领神会,再次拱手:“池兄费心,沈某感激。”
  沈砚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若即若离关係带来的实际效果。
  在州桥脚店,杜月英曾私下告诉他。
  近来感觉周围清静了许多,以往总觉得有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现在几乎感觉不到了,连夜间值守的伙计都反映,巡夜的军巡铺士卒似乎对脚店周边格外关照。
  在杜家小院附近,沈砚也偶尔能察觉到一些异常。
  有时是清晨,一个看似早起遛鸟的老者,眼神却异常清亮。
  有时是傍晚,一个在巷口摆摊卖瓜果的小贩,收摊时动作利落得不像寻常商贾。
  这些人从不与沈砚或杜家人接触,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保障。
  沈砚明白,这是刘章他们安排的暗桩。他们的存在,让之前那些覬覦“桃花醉”的宵小彻底绝了念头,也让沈砚能够真正安心备考。
  对於这条线,沈砚內心始终保持著清醒的警惕。
  他感激皇城司的庇护,但也深知其性质。
  他目前与池桓、乃至其背后的刘章,更像是一种基於潜在价值和一时便利的互利关係。
  皇城司看中的可能是他的潜在价值,以及为皇城司谋得的实际利益、还有他与欧阳修等人的关係,而沈砚则需要这份安全保障,为科举保驾护航。
  这种关係很现实。
  一旦沈砚科举失利,或价值降低,这层关係可能迅速冷却。
  甚至,如果沈砚未来步入官场,立场与皇城司或其背后势力相左,今日的善缘也可能变为孽缘。
  因此,沈砚严格將与此的关係限定在,礼节性往来和必要时的信息沟通层面。
  绝不深入打探皇城司內部事务,也绝不轻易向其求助,更不轻易承诺什么。
  他维持著一种有距离的恭敬和有限的坦诚,既不过度依赖,也不刻意疏远。
  ~~~~
  科举的压力如同汴京夏日闷热的空气,无处不在。
  然而,在这沉重的备考氛围下,沈砚与身边三位女子的情感,却在克制与隱忍中悄然滋生、流转。
  且成为他紧绷心弦上一抹难得的温柔慰藉。
  自州桥脚店那一夜后,沈砚与杜月英的关係进入了一个全新,且更加亲密而微妙的阶段。
  然而,两人都极有默契地將那份汹涌的情愫深藏起来,表面上维持著以生意和学业为主的伙伴关係。
  沈砚去脚店的次数並未明显增多,但每次去,氛围都截然不同。
  往往是在傍晚,生意稍歇之后。
  沈砚会以商议新订单、核对帐目或了解漕运新消息为由前来。
  杜月英总会提前备好清淡的茶点和温热的茶水,在二楼那间兼做帐房的小室里等他。
  谈话的內容依旧是正事,语气也依旧克制有礼。
  但空气中总流淌著一种无形张力。
  他们的目光会不经意地交匯,然后迅速分开,仿佛触电一般。
  一次,沈砚来得稍晚,店內已打烊。
  他轻叩院门,是杜月英亲自来开的门。
  她只穿著一件素色的夏布襦裙,未施粉黛,髮髻松松挽著,几缕髮丝被夜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显得格外柔弱动人。
  见到沈砚,她眼中瞬间亮起的光彩,以及隨即浮上脸颊的红晕,在朦朧夜色中清晰可见。
  “郎君来了。”她声音轻柔,侧身让他进来,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裙带。
  那晚,他们並未多言。
  沈砚只是简单问了问近日可有异状,杜月英一一答了,眼神低垂,羞得不敢与他对视。
  临走时,沈砚注意到她案几上放著半碗已经凉透的薏米粥,显然忙得顾不上吃晚饭。
  他心中一动,终是没忍住,温声道:“再忙也要顾惜身子,饭总要按时吃。”
  杜月英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水光一闪,迅速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
  隔日,沈砚在轩华小筑苦读至深夜,忽闻轻轻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杜家一个小廝,提著一个食盒,说是大娘子让送来的。
  打开一看,是一盅还冒著热气的冰糖银耳羹,旁边还有一小碟杜月英亲手做的,沈砚曾赞过爽口的梅子糕。
  没有只言片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些日子,杜月娥依旧是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
  像一只不知忧愁的雀儿,在沈砚身边嘰嘰喳喳。
  但她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与沈砚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变化。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石榴树,在院中洒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初起,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隱约的酒香。
  沈砚刚在相国寺外面激烈辩论完一篇策论的破题,不想回轩华小筑,因为回去晚上还得张罗吃饭的事,便想著去杜家蹭蹭吧。
  杜家后院厢房外,沈砚刚来觉得头脑有些发胀,便坐在廊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清脆的银铃般的哼唱声由远及近。
  杜月娥端著一个红漆木托盘,脚步轻盈地走来。
  托盘里放著一碗冰镇过的桂花酸梅汤,几块新做的荷花酥,还有一方湿水的凉帕。
  “沈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