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孝广
  沈砚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衙役:“沈某虽不才,却也蒙皇城司刘勾当青眼,时常垂询汴京风物人情,以备諮询。
  尔等今日所为,刘勾当可知?皇城司诸位官人可知?若因尔等鲁莽,惊扰了上峰关注之事,这责任……你们担待得起吗?”
  果然,皇城司三个字一出,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所有衙役和那管家脸色骤变!
  按在刀柄棍棒上的手瞬间鬆了开来,眼神摇摆不定起来。
  皇城司那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特务机构,权柄滔天,手段酷烈,谁家相公见了不都要礼让三分,他们这些胥吏豪仆,最怕的就是沾上皇城司的边。
  那管家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气势全无,结结巴巴道:“皇…皇城司?刘勾当?这…这…沈官人,此话当真?你可莫要虚言恫嚇!”
  沈砚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从容:
  “虚言恫嚇?尔等若不信,大可现在就去皇城司亲事官廨寻池桓池亲事求证!看他如何说!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著冰冷的威胁:“若因尔等无端滋扰,耽误了刘勾当交办之事,惹得他老人家不快……哼,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区区一纸传唤能了结的了!”
  他这番连消带打,真假掺半,气势十足,彻底镇住了场子。
  那管家脸色变幻不定,冷汗涔涔而下。
  他接到的命令是来嚇唬拿人,可没听说这书生背后还站著皇城司这尊煞神!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自己今天这差事可就办砸了,甚至可能惹祸上身!
  “这…这个…”管家彻底慌了神,再无刚才的囂张气焰,掏出手帕不停擦汗。
  “沈…沈官人,恕我等冒昧,或许…或许是其中有些误会…待我等回去,再向法曹大人稟明核实…”
  “核实?”沈砚乘胜追击,语气严厉。
  “尔等奉令而来,却连案情真偽、人犯背景都未查清,便敢擅闯士子居所,惊扰备考!
  开封府的章程,何时变得如此儿戏?!今日之事,沈某必会如实向刘勾当稟明!看他开封府,如何给我皇城司一个交代!”
  他反客为主,直接倒打一耙,將帽子扣了过去。
  那群衙役和家丁一听,腿都软了,纷纷看向管家,眼神里全是哀求和解脱之意。
  那管家再也撑不住,连连作揖告罪:
  “误会!纯属误会!沈官人息怒!是我等鲁莽,冒犯了!我等这就回去,定將此事查个明白!告辞!告辞!”
  说完,竟不敢再多留片刻,带著一群人灰溜溜地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顷刻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院门外,瞬间恢復了平静,只留下苏明远和李元朗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沈砚站在门口,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面色沉静。
  隨后,沈砚快步走出轩华小筑,准备去找刘章。
  他並未直接前往皇城司衙署,那太过招摇。
  他先是绕到相国寺附近的书市,看似隨意逛了片刻,確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闪入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茶摊。
  这茶摊是池桓曾与他约定的一个紧急联络点。
  沈砚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快速画了一个皇城司內部使用的简易暗號。
  茶摊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瞥了一眼那迅速乾涸的水痕,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池桓的身影便出现在巷口,他穿著寻常百姓的衣服,快步走到沈砚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何事如此紧急?”
  沈砚將方才开封府衙役与那管家上门拿人的事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勾结西夏细作”的罪名和对方被皇城司名头嚇退的经过。
  池桓听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下来:“西夏细作?他们竟敢直接捅这个马蜂窝?!可知是谁主使?”
  “对方领头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气焰囂张,但並未自报家门。不过……”沈砚沉吟道。
  “近日我並未与人结怨,唯一可能有过节的,便是前几日在绸缎庄门口,为一位被骚扰的妇人,得罪了一位姓李的衙內。”
  他刻意隱去了云絮管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一位妇人。
  “李衙內?”池桓眼中寒光一闪,“可是那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李孝广的儿子,李衙內?”
  沈砚却故作不確定:“这…当时情急,並未细问。只听那妇人惶恐称其『李衙內』。”
  “十有八九便是他了!”池桓冷哼一声。
  “李孝广就这么个宝贝儿子,平日里仗著其父掌管京畿治安,横行街市,欺男霸女,没少给他老子惹祸!
  没想到这次竟敢把脏水泼到这种杀头的罪名上,真是蠢到家了!他老子管著京畿刑狱治安,倒是方便了他构陷拿人!”
  果然是那个紈絝子弟,提点京畿公事…负责京畿地区的治安刑狱,权力不小,难怪能调动衙役上门拿人。
  睚眥必报,无法无天!
  “池兄,此事……”
  “虽暂时唬退了他们,但恐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若他们真去皇城司求证,或者李提点亲自过问……”
  “求证?”池桓嗤笑一声,语气带著皇城司特有的傲慢与狠戾。
  “给他们十个胆子!皇城司的事,也是他们京畿公事所能隨便打听的?至於李孝广……哼,他儿子蠢,他可不蠢。
  这『西夏细作』的罪名是能隨便往一个备考士子头上扣的?没有真凭实据,他敢动你,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刘勾当正愁没机会敲打敲打这些手伸得太长的地方官呢!”
  他顿了顿看著沈砚:“沈郎君,你做得很好,抬出皇城司的名头是对的。这事你不用担心了,我即刻回去稟报刘勾当。
  李孝广那边,自然会有人去『提醒』他管好自家犬子,莫要越权行事,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至於那个李衙內……”
  池桓眼中闪过厉色:“最近汴京城里不太平,总有辽狗西夏探子活动的风声,若是哪位衙內晚上吃花酒回家……
  不小心『撞见』了皇城司办案,被误伤打断了腿,在家躺上个一年半载的,想必李提点……为了避嫌,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往肚里吞吧?”
  沈砚心中凛然,皇城司行事果然霸道狠辣。
  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有劳池兄和刘勾当费心。只是……此事还请莫要牵连过广,以免节外生枝。”他主要是担心闹大了,反而可能牵扯出云絮管。
  池桓摆摆手:“放心,我们有分寸。对付这种紈絝,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了哑巴亏还不敢声张。你安心备考便是,绝不会再有人敢来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