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刘牢之之子刘敬宣
  鹰愁涧一战,收服朱超石,剿灭陈河及其大部党羽,刘裕所率的这支新立义从队可谓一战成名。
  不仅圆满完成了丙等任务,更因擒斩匪首,功勋簿上记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军需处发放的赏银颇为丰厚,阵亡者的抚恤(虽义从兵无官方抚恤,但刘裕从赏银中划出一部分)和伤者的犒赏也迅速落实,队伍士气愈发高昂。
  回到临时营地,刘裕將毛德祖、刘怀肃、檀道济、沈田子以及新降的朱超石唤至自己简陋的军帐中。
  帐內炭火噼啪,映照著几张年轻却已染风霜的面孔。
  刘裕取出那本得自军司马赏赐的《破锋刀诀》,置於简陋的木案上。
  册子纸张粗礪,墨跡也有些模糊,但在眾人眼中,却比金银更重。
  “此乃北府军正兵武道刀法《破锋刀诀》的前三式。”
  刘裕目光扫过眾人。
  “军中普及,却也是经过无数廝杀检验的实用法门,於气血运转、劲力凝聚颇有独到之处。我等兄弟並肩浴血,理当共享。”
  此言一出,毛德祖等人皆露出激动之色。
  他们虽各有所长,但缺乏系统高效的武道武技一直是短板。
  朱超石更是身躯微震,他出身將门旁支,幼时也接触过家传武学皮毛,后来流落江湖,所学芜杂,深知一门正宗筑基功法的重要性。
  刘怀肃有些迟疑:“头儿,此乃军中所赐,私相授受,是否……”
  “无妨。”刘裕摆摆手,“军司马赐我此诀,便是许我以此整训部属,提升战力。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骤然严肃,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每个人。
  “此诀仅限在场诸位,尔等须立誓不得外传,更不可资敌!若有违者,不论是谁,我必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帐內气氛为之一肃。
  眾人皆知此事关乎根本,齐声肃然应诺:“谨遵队主之令!若有违背,甘受军法!”
  刘裕这才將册子递予毛德祖,不能抄录,只能各自背诵。
  他心中清楚,《破锋刀诀》虽是不错的军中筑基法,但比起自己那以《渔樵武道系统》为根基、可无限推演成长的《砍柴刀法》,无论是潜力还是精妙程度,都远远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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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刀法,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和系统推演中,脱出砍柴的范畴,走向更凌厉、更莫测的以人为柴杀伐之道。
  分享《破锋刀诀》,既是增强团队实力,也是一种对核心成员的认可和绑定。
  朱超石得授刀诀,感激之余,亦感受到刘裕的器重与掌控力,心中那点因新降而產生的隔阂与观望,消散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队伍一边消化战利品,整训新人,一边由几位核心骨干初步修习《破锋刀诀》。
  刘裕则开始谋划下一步——成为北府军正式编制的军官。
  义从兵体系,队主已是顶点。
  想要更进一步,获得正式军职统领更多人马、获取稳定粮餉装备,就必须融入北府军正规编制。
  而根据他打探到的规则,义从兵队主若想转正,通常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足够显赫、得到高层认可的军功。
  二是有正规军中的幢主及以上级別军官的举荐和接纳,將其队伍收编为麾下一部,並任命其为幢主或副职。
  “幢主……”
  这是北府军中级军官的关键门槛。
  他现在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目標,一个未来可能成为他晋升阶梯,甚至能建立长期互利关係的北府军实权將领。
  北府军內部派系复杂,主要將领如刘牢之、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等人,皆非易与之辈。
  贸然投靠,未必是福他需要更细致地观察和选择。
  这一日,刘裕带著毛德祖前往城內採买一些营中所需杂物,顺便探听风声。
  路过城东一片较为开阔的场地时,只见那里围了不少军民,喝彩声、惋惜声不绝於耳。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场蹴鞠比赛。
  场地两端设简易风流眼,两队各六人,正激烈爭抢一颗以熟牛皮缝製、內塞羽毛的鞠球。
  这种运动在汉晋时期颇为盛行,军中亦常以此锻炼士卒身体协调与团队协作,乃至用於娱乐、赌赛。
  场上其中一队,身著统一的深青色窄袖戎服,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明显训练有素,已占据上风。
  而另一队则衣著较杂,但为首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身形魁梧健硕,约二十出头年纪,面庞稜角分明,浓眉虎目,顾盼间自有股昂扬之气。
  他球技颇为热衷,冲抢积极,呼喊指挥,但脚下功夫著实有些……笨拙,几次绝佳机会都被他略显毛躁地浪费掉,引得围观者阵阵鬨笑,他也只是挠头笑笑,並不气恼。
  “是刘都尉!”毛德祖低声道,语气带著一丝敬畏。
  “刘都尉?”刘裕心中一动。
  “刘敬宣,刘都尉。”
  毛德祖確认道。
  “北府军中年轻一辈的翘楚,年纪轻轻已因功升至参军,领都尉衔,更难得的是,他一身武艺已至八品境界,据说是我们北府军年轻一代中的第一人!威望很高。只是没想到……蹴鞠技艺这般……率真。”
  刘敬宣!刘裕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是此人!
  刘牢之的长子!
  歷史上,刘敬宣勇武过人,颇有父风,是刘牢之麾下重要將领,也是未来北府军权力更迭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刘牢之为避免儿子过早捲入复杂军爭,或为磨礪其心性,曾有意隱匿父子关係,让刘敬宣凭自身能力积累军功,因此军中知其真实身份者並不多。
  但刘裕自然知晓。
  此刻,场上刘敬宣的队伍又因他一次传球失误被对手断下,发动快速反击,再失一分。
  刘敬宣懊恼地拍了拍大腿,却仍大声鼓励队友:“无妨!再来!盯紧人!”
  机会!
  刘裕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
  他低声对毛德祖吩咐几句,毛德祖虽有些疑惑,但仍点头迅速离去。
  不多时,毛德祖领著沈田子、檀道济以及另外三名球技尚可、身手灵活的士卒赶来。
  刘裕迅速將几人聚拢,简短交代。
  此时,刘敬宣那边又输一局,对手那支青衣队伍笑著拱手,颇有几分得意。
  刘敬宣虽面色如常,但眼中那抹好胜却掩饰不住。
  他正要招呼队友再战,却见一支陌生的六人小队走了过来,为首是个气度沉凝的年轻队主,刘裕的义从队主服饰与正兵不同。
  “这位都尉,可是缺人手切磋?”
  刘裕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刘裕,义从队主。观都尉雅好此道,我等兄弟亦粗通皮毛,不知可否有幸,与都尉组队,同那几位军爷较量一番?”
  刘敬宣打量了一下刘裕及其身后几人,见他们虽然衣著普通,但个个眼神精亮,站立沉稳,尤其刘裕,虽只是平静站著,却隱隱有股剽悍之气。
  他本就是豪爽性子,正觉队友配合不够得心应手,闻言笑道:“好啊!正嫌他们几个跑不动!你来替我当前锋!我叫刘敬宣。”
  “刘参军。”
  刘裕从善如流,迅速与刘敬宣原有队员中状態稍差的两人互换,自己顶到前锋位置,沈田子、檀道济等分据中场、后场。
  比赛再开。
  那支青衣队伍见换了人,尤其是前锋换了个生面孔,並未太在意,依旧按照先前节奏逼抢。
  然而,球一开出,情况立刻不同。
  刘裕並不炫技,但跑位极其精准鬼魅,总能出现在最舒服的接球位置。
  他脚下技术朴实无华,却稳健无比,控球极牢,面对逼抢,或凭藉出色的身体平衡和瞬间爆发力护球转身,或以简洁快速的传递破解。
  更关键的是,他与沈田子、檀道济等人似乎心有灵犀,几次看似隨意的传球,都恰好撕开对方防线,为队友创造出机会。
  刘敬宣一开始还有些不適应,但很快发现,只要自己跑出空档,球总能及时送到脚下。
  他擅长衝锋和大力施射,之前苦於得不到好机会,此刻在刘裕的调度和掩护下,顿时如鱼得水!
  “好球!”
  刘敬宣接刘裕一记精准斜传,突入禁区,面对守门员,一脚怒射!
  鞠球应声入网!
  “进了!哈哈!”
  刘敬宣兴奋地挥拳,看向刘裕的目光大为不同。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刘裕主导下的表演。
  他凭藉远超常人的气血力量带来的速度、耐力优势,以及《砍柴刀法》淬炼出的精准空间感和预判,在场上无处不在。
  既能为刘敬宣输送炮弹,也能自己抓住机会破门,更能回防协助,儼然是场上核心。
  最终,这支临时拼凑、以刘裕为实际战术核心的队伍,竟以明显优势连胜两局,打得那支原本得意的青衣队伍毫无脾气。
  比赛结束,刘敬宣畅快大笑,用力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刘队主!好本事!没想到你带兵打仗厉害,这蹴鞠也玩得如此出色!真是深藏不露!”
  刘裕谦逊一笑:“刘参军过奖。雕虫小技,全赖参军威猛,兄弟们用命。不过是平时操练之余,用以活动筋骨罢了。”
  “活动筋骨能有这般能耐?”
  刘敬宣显然不信,但更为欣赏刘裕的低调。
  他本就欣赏有真本事的人,此刻见刘裕武艺未知,但蹴鞠场上展现的体能、技巧、尤其是那份洞察局势、调度全场的意识,绝非常人能有。
  这已不仅仅是游戏,隱隱折射出领军之才。
  “你叫刘裕?义从队主?”刘敬宣记下了这个名字,“我记下了。日后有暇,多来切磋!”
  “敢不从命。”
  刘裕拱手,心中知道,第一步接触,已然成功。
  搭上了刘敬宣这条线,就等於半只脚踏入了北府军核心圈子,更为日后图谋幢主之位,乃至接触其父刘牢之,埋下了重要的伏笔。
  夕阳下,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