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的宝地
  当天夜里,镶嵌著一锭银子的实木台桌,便从聚贤楼的客堂內消失了,並且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一座宅院的后罩房內。
  此刻的后罩房內灯火通明,一行人围在一起似乎在看著什么稀罕事儿。
  诸人打量了片刻,皆嘖嘖称奇。
  其中一人甚至还伸手用力扣了扣银角,尝试著將银子扣下来。
  但没扣动。
  那人奇道。
  “真是人用手掌硬生生打进去的?没有借用锤子之类的工具?”
  旁边有人回应:“没有,的確是肉掌,聚贤楼老庄亲眼所见,想必不会有假。”
  “金师傅,你是江湖中人,可能做到如此?或见过此类人物?”
  一膀大腰圆者摇了摇头:“某做不到。某虽被赞为北地神拳,但不过是江湖同道们抬爱罢了,远的不说,光是长缨府也有几个比某强的。至於能做到將银子打入硬木桌面里的人物……”
  他沉吟片刻,吊足胃口才说道:“……倒有些像传闻中內家高手的手段。”
  言下之意他也没有见过。
  “內家高手?”
  “一种呼吸之法,善爆发。某未曾经接触过这类人物,只是听闻,故懂得不多。”
  “原来如此。”
  为首者的男子三十有余,留著短须,面色阴鷙,他与管家模样的男人对视一眼,后者明了,当即衝著膀大腰圆者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道。
  “夜已深了,金师傅请隨我来。”
  膀大腰圆者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上离开。
  眼下坐在这里的人物都是肃慎各地豪强的家主,他能被请到这里来,只不过是需要他江湖人中的见识罢了。
  东西也见过了,话也说了,剩下的东西自然不便与他来听。
  “嘭!”
  膀大腰圆者刚走,有人便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桌子。
  “內家高手都出来了,有这样的人物护著,还说不是朝廷下来的钦差?”
  “蔡兄別急。”
  有人劝著,但这人却不买帐。
  “涂家村周边又不是你的地,你当然不急!”
  “你看,你又急……”
  “好了好了,二位世兄別吵了。若真是朝廷钦差,查出我等瞒报田產、逃税枉法、私造兵甲之事,到时候,我等四家谁能逃得掉?”
  最后这人说是劝诫,却更像是在火上浇油。
  “跑?”
  蔡家家主略有不满,那满脸横肉泛著冷笑,宛若帮派魁首般杀机四溢:“我为什么要跑?这里是肃慎,可不是京都!”
  “呦呦呦,蔡兄,话不能这么说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不成,难不成你还敢谋杀钦差?”
  张家家主看似文质彬彬,但说出的话却犹如毒蛇。
  “其实,也不是不行。蔡老二,我知道那聚贤楼是你產业,要不这样,今天夜里你潜人在那院中水井下毒?或晚上锁住院门,然后堆满柴薪,浇上火油,以焚之?”
  下毒害人,火烧钦差?
  蔡老二张了张,面上的骄横之气散去些许,最后没接话儿。
  毕竟是杀钦差,心理还过不去那道坎,否则当初听到消息,他早就派人在城外装作乱匪杀了那行人了事。
  虽说如今天下烽火四起,各边关异族更是蠢蠢欲动。
  朝廷势微,但却不是他们几个县中豪强所能抗衡的,尤其是还算安定的北疆,谁敢扎刺几乎露头就会被捣烂。
  “许兄,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有人突然发现,许家家主今天似一反常態,不光没参与商討,反而坐在那儿饮茶,连屁股动都没动一下。
  “不是不说话。”
  许家家主圆滚滚的,富態地像个老財主,他放下茶杯,皱眉思索道:“我只是好奇,朝廷真的会派一个毛头小子当钦差?”
  “什么意思?你说他假冒钦差?”
  “人家又没大张旗鼓说自己是钦差?”
  “那他来肃慎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总特么不能是过来踏青的吧?”
  眾人都稍稍有些沉默。
  因为除了带有特殊使命的朝廷钦差,他们实在是想不到,一个看起来很像大人物的车队,会跑到肃慎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包下院落摆出了一副长期逗留的打算。
  招摇撞骗?
  出行是名家雕刻的紫檀木马车、周边是二十个疑似行伍出身的精锐护卫、坐骑是堪称千里驹的顶级战马、贴身內侍、美貌侍女、还有传说中的內家高手相隨……
  “嘶!”
  越想越特么嚇人!
  特么的不会是大雍的某位皇子亲王亲至吧?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来到北疆的一座小县城准备长期逗留,你说他只是来逛逛的?
  嗯,有点不信!
  “要不,乾脆,以不变应万变?”
  几人不由嘆了口气。
  “只能如此了。”
  “不过,还是要派人打探一下过往的关口,顺便发动下官面儿上的人物,查一查这行人到底出自哪里。”
  “还有,让各家子弟、管事、下人都消停一些,除了日常採买,那人一日不走,各家不准放自家的人离府、堡、庄一步。”
  “城外也派人送信,让他们安分一些。对了,尤其是凤霞谷那边,告诉狼丙纶,敢在这段时间闹事,我们四大家族合力活剐了他!”
  ……
  “主公,外界有眼线,应当是肃慎那四家的人。
  “院落经过检查,墙內未发现夹层。”
  “院內也无暗道。”
  “水源正常。”
  “夜哨已排好,这是名单。”
  “嗯。”
  陈珂点了点头,其实心思也没在这儿。
  “主公,车上明面上携带的食物还够,若是不够,也可由某亲自採买。”
  “对了主公,今日有飞鹰传信。”
  原本心不在焉的陈珂一听,却顿时精神百倍。
  何为飞鹰传信?
  鹰为【猎鹰者】夏秋所携带之鹰,善侦查,可传信千里,陈珂和外出寻找“宝地”的项家兄弟,就是靠著飞鹰传信来沟通情况的。
  如今飞鹰传信,怕是寻宝地有了消息。
  他如何能不激动。
  “快,拿给我!”
  “诺。”
  陈珂接过“信筒”,见外观无异样,隨后才打开。
  里面是捲成一团的绢布。
  打开绢布,正面是一副眼熟风格的草绘地图,陈珂看了几眼,就意识到了什么,隨后又翻看背面,更是有蝇头小字的言语,落款是项七。
  一目十行,陈珂看完后强忍激动,只是连说了两声。
  “好!好!”
  宝地终於有著落了!
  “明天一早,不,现在就飞鹰传信给驻守在【凤霞村】的项大,让他派项二骑著乌騅连夜来接我,我要去寻项七。”
  这时候,什么事情有宝地重要?
  “对了,还有……”
  似乎早就感应到了什么,察觉到宅院外界的一些小动作,陈珂面色一肃。
  “这四家先是在涂家村欺我少艾易为所惑,如今更是日日窥视,以我性柔好欺?”
  “项秋,顺便传书给项大,告诉他,肃慎县许、陈、蔡、张四家豪强劣绅强买土地,为恶一方,让项大领乡兵出击,將四家在城外的坞堡给我平了。”
  “顺便告诉他,今天晚上,他项大就是凤霞匪首,飞天神刀狼丙纶!”
  “诺。”
  “主公,我来研磨。”
  项冬研墨,清沅书写,陈珂审核之后,由项秋则驱鹰送信。
  见飞鹰离开,陈珂则是在清沅的服饰下,穿戴整齐,准备夜翻县城。
  “对了,还有一事。”
  陈珂想了想,才嘱咐道。
  “之前,我略有所想。”
  “村庄需金,商人也日渐增多,组建商队探听消息,赚取钱银黄金已经刻不容缓,但只搞几个户籍依然不顶事儿。”
  “我原打算派乡兵控制肃慎全城,可眼下我等兵力不足,强占县城虽容易,恐消息走漏招惹事端,后来又一想,不过是户籍路引之小事,远用不著大动干戈,更何况控一城不如控一人、控几人。只要控制几个关键位置,所谓的户籍路引还不是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陈珂紧了紧披风,眼神冰冷道,继续说道。
  “按照之前探听的消息来看,大雍户籍户部、州、府、县四级各有备用名册,十年才进行一次大统。期间若遇流民,也只是由各县登记造册,上报至州府一级。”
  “这里面大可做些文章。”
  “可由项春潜入州府,一把火烧了衙门那存放户籍备份之所,到时候,官府必定让各地重新上报户册。”
  “期间,可在各地各县乃至各府,多办理一些户籍路引,提前作为商队的身份储备。”
  “毕竟,日后若是行商,无论是战乱之地,还是暂时安稳之所,对户籍路引的详查只会越来越严格,以谨防细作。”
  “若是某些大城无意发现,近期进出的商人皆是出自一县,怕是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原本,这件事情我是打算亲领的。”
  “可如今我有事,此事无暇去做,就交由尔等完善细节后来处理。”
  “我不在这些天,若遇事不决,外事问项东,她乃武官,精军略。內事问清沅,她乃秀才,善政务。若有大事犹豫不决,可飞鹰传书於我。”
  “尔等可听清了?”
  “诺!”
  一行人行为恭敬,皆如百战精兵,谨遵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