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诸君请食
  第116章 诸君请食
  九月初七,第二路军克定云三县,原地修整后,第二日攻四县。
  风声传开后,后续的县城大多望风而降,反抗者寥寥。
  直到攻打府城定云时,第二路军才遇到了激烈的反抗,毕竟,定云可是龙州杨氏的老巢,祖祠根基之所在,他们不拼命才怪呢。
  且为了阻止第二路军入城,龙州杨氏將家族圈养的死士、家丁、部曲全派上了城墙,甚至还广招民夫,运送滚石滚木等物,摆出了一副和定云共存亡的架势。
  当然,暗地里龙州杨氏也知晓大势不可改,毕竟都过了好几天了,杨玄兵败长龙道的事件也已经传开了,因为龙州城都陷落了。
  前后没了近十万大军,短时间內,杨家哪里还能筹措一支军队来抵抗如狼似虎却近在眼前的安东军!
  因此,在杨氏族祠之內,各房云集而来,商討著家族的命运。
  一系列不为人知的交锋和妥协,杨家最后达成了一致。
  当天夜里,杨氏派遣了杨家大房的老爷,乘坐吊篮下了城墙,亲自来到了吕诺的军中谈判。
  表示杨家可以投降,但有条件。
  而条件无非是老三样。
  政治合作,安东军授予杨氏子弟一部分官职。
  经济保障,允许杨家保留一部分经济特权,如免田税等。
  军事利用和妥协,杨家承诺,可出资帮助安东军训练一支新军,军费杨家全掏,但要允许杨家保留一定的部曲用来护卫家族。
  歷史上任何世家大族与统治者达成妥协,大多都如此。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安东军。
  吕诺当场翻脸,斩下杨家大房老爷的头来祭旗,然后率大军来到定云城外,採用围三闕一的战术开始攻城。
  “放箭!”
  南门门外,箭矢如雨,压的对方抬不起头来。
  但其实一轮也就是上千支,当然敌人数量也不多。
  眼下的第二路军,因为一路连克各县,无论是占领城池,还是就地招募新军,包括看守俘虏,都需要一定的人力。
  因此到了定云城后,吕诺手上也只剩下四千人了,几乎分出了一半兵力去做上述之事四千人围三闕一,平均下来一门人手也不过一千三百余,当然,吕诺也没有急於攻城的意思,他在等待城內的信號。
  果然,双方战之际,“千里鹰”传信,西城城门突然喊杀声震天,不多时,城门大开。
  “前军,跟我来!”
  吕诺大吼一声,这支原本身在南门的前军,瞬间勒马转变方向,朝著西门杀去。
  原来,早在燕山口之战结束的当晚,吕诺便分出二百人,秘密化妆成行商,连夜分批赶路去定云。
  作为一府的府城,定云是系统商人逗留的关键节点,整个定云城內有不少商人的產业和设施,在安东军没到定云府境內,消息还没走漏之前,分批將二百人运送到城內,对於商人来说並非是什么难事。
  当然,没带武器,人也没敢聚集在一起,毕竟,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要是都站在一块,傻子都知晓有问题。
  钱权勾结,银子铺路,已经成为地头蛇的商人,將二百人分散在了西城各处的產业中。
  直到安东军来攻定云城的消息传来,並且利用“千里鹰”传递了准確的动手时间,商人这才將提前准备好的武器提供给这二百人。
  当天夜里,趁著定云几乎所有的军事力量都被吸引到了城墙上,二百人悄悄聚集,然后突袭了位於定云城西边的武库。
  看守者只有数十人,自然不会是武艺高强的系统兵的对手。
  轻易击杀守军,夺取武库后,换上了里面剩余不多的鎧甲和武器,眾人这才朝著西门袭杀而去。
  有了鎧甲就不一样了。
  整个定襄守军才有多少人,哪怕杨氏掏出了家底,算上民夫也才几千,毕竟之前兵力的大头都被杨玄抽调走了。
  眼下核心守军其实就是杨氏家族的部曲家丁和死土,一共也不过就数百上千人左右。
  二百人全副武装的兵卒趁其不备,从城內单夺一门那还不手拿把掐。
  里应外合之下,当天夜里,定云城破。
  九月十三,速度最快的吕永第一路军攻破蟠龙府全境。
  反观第二路军全面占领定云府的时候,已经到了九月十五了,而且,当吕诺陈兵寿县时,甚至和黄羊府的九郎成功会师。
  一打听才知晓,九郎和十郎各带一支孤军,眼下黄羊府十七县,只剩下东部还有两县还未来得及占领。
  五路大军推进的速度都很快,毕竟,龙州全境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反抗的武装力量了。
  只有七郎那边,因为在铁血练兵,导致行军的速度稍稍慢了些。
  到了九月下旬,整个龙州全境接连落入陈珂之手。
  这一点,从杨玄十万大军接连损失之后就已经註定了。
  因此,到了九月下旬之后,整个安东军不是在整顿各府县的不安定因素,就是在徵兵练兵,用来消化夺取的龙州的胜利“果实”。
  政令殿和秀才处也派了人在各个府县架设衙门和各种行政机构。
  因为黄羊府到手,导致眼下的龙州已经和青泉肃慎方向连成一片了,而现在的龙州,也事实上形成了安东军运转的大本营所在地。
  其所占据的地盘,几乎呈现一个巨大弧形,將整个北疆牢牢的包裹在里面。
  九月二十五早,陈珂正在项冬和魏无双的服侍下吃早食。
  龙州本地有名的小吃,叫油味糍片。
  其实这玩意儿陈珂吃过,和现代的肠粉差不多。
  食完早食喝茶净手,这个时候,军情司负责人荆鐸已经侯在一旁了,正准备向陈珂匯报龙州乃至整个北疆的各种情报。
  “嗯,说吧。”
  陈珂擦了擦手,然后盘坐在原刺史府后堂的软榻上默默倾听。
  “主公,抚州战报!”
  荆鐸先將战报双手递给陈珂,然后才开口介绍说道。
  “九月初,驍骑军杀河西府统军大將木莲杰,隨后派驍骑军收缴了河西军的兵权,並且开始在河西徵兵。”
  “九月十三,吕永將军攻破蟠龙府全境的同一天,抚州张勋兵分三路,强攻河西府永安、永寿、永固三地,驍骑军和河西军当即分兵来援,双方激战三昼夜,拢共损失约万人,驍骑军和河西军退走,永安、永寿二城失陷。”
  陈珂皱眉,但却没有表態。
  荆鐸则继续说道。
  “永安、永寿失陷后,张勋派长子张砚之统军,原大將顾承泽为副帅,一同合兵进攻永固城。”
  “九月十九到九月二十二,整整四日,双方战於此,反覆爭夺永固城,二十二日夜,驍骑军主力,以轻骑兵的机动性从永寿方向突袭张家军背后,永固城同时城门大开,前后夹击之下,张家內部徵召的新兵率先被驍骑军击溃,这才引发了张家军的全面崩盘。”
  “此战,张家损失约三万余,其中战死者还不到一万,多为投降士卒,而张砚之和顾承泽率领数千精兵西逃,途径永春城时,永春镇守阎秀成曾派兵接应,还和追击的驍骑军打了一场。”
  永春镇守阎秀成这是公然站队张家了?
  镇北军三镇,北定、天茂、永春,每镇兵员少则一万,多则两万,都是镇北军的精锐边军,这可不是张家招募的那些新兵所能比擬的。
  和这个消息相比,此战击溃张家军三万余,反而不算什么了。
  换个角度想,张勋派遣大军攻永固方向的,大多也不是什么精锐之土,主力还是新兵,其目的就是为了引诱驍骑军来回奔波,消耗驍骑军的主力,本质是田忌赛马那一套。
  当然,哪怕有新兵被俘,对於张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一是新兵很难立刻形成战斗力,二是,这些俘虏同样需要大量的粮食。
  眼下,算新招募的士卒,徐安寧那里养了快六万大军了,这么多士卒,仅仅靠一府之力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何况,如今又多了两万俘虏。
  留下多了两万只嘴,杀了於名声有碍,到时候说不定引得河西民心惶惶。
  反观张勋,坐拥三府之地,数百年积累,眼下还將不少人送到了河西府,变相缓解了军中粮草的压力。
  这是一兵三吃啊!
  徐安寧大概该头疼了。
  说完了抚州,陈珂又询问了苍州的情况。
  以提起苍州,荆鐸的面色,顿时有些严肃起来。
  “主公,苍州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了!”
  “嗯?”
  陈珂抬起头,看了荆鐸一眼,但对於荆鐸的话,却也没有太多的意外。
  眼下,整个北疆受旱灾最严重的地区就是苍州,因为除了长缨府附近有一条黑河的源头之外,其余三府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河流。
  而黑河虽然源於长缨府西的曳落山脉,但滋养的主力地区反而是位处於中下游的抚州地界。
  龙州是面积大,耕地多,外加有燕河流域,分部广泛,哪怕乾旱,多少也能支撑些。
  而今年秋收,苍州除了长缨府寥寥几县减產后,还能剩下个三五成的粮食,其余三府几乎颗粒无收。
  不饿死人才怪,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陈珂奇怪的是。
  “张定波和裴伦没管吗?
  荆锋摇了摇头。
  “裴伦纵兵抢粮,反而是人吃人现象的推动者,至於张定波-他被人吃了!”
  “嗯?”
  这回陈珂是真惊讶了。
  他站起了身子。
  “张定波被人吃了?怎么回事?”
  荆锋又翻出昨日传来的情报递给陈珂看。
  原来,黄泉道全面撤出长缨府,占据永定府后,因各地哀鸿遍野,不少人为了能吃口饭,爭著抢著要加入黄泉道。
  毕竟,都快饿死了,什么造反不造反的,只要能吃口东西,那几乎让这些灾民干嘛都行。
  刚开始黄泉道也很高兴,毕竟,人多力量大嘛,黄泉道兵力多了,才能打过占据两府之地的裴伦,才能去抢到新的地盘。
  只是招著招著,黄泉道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人赶都赶不走。
  到了九月上旬,黄泉道快拥兵二十万了!
  膨胀的速度太嚇人了!
  但其实,里面全身蜂拥而来流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能动的,几乎都被吸引了过来。
  拿著鞭子抽这些人都不离去。
  可这样乱军队能有什么战斗你?
  哲坏力还差不多。
  果然,到了九月中旬,黄泉军粮食被消耗一空了,就连附近树皮都被啃光了。
  没了吃甩怎么活?
  仗还打不打了?
  这个贪程中,黄泉道和裴伦之间战事,一直都未曾停贪。
  遇此绝境,一些黄泉道元老咬了咬牙,最终將亍光放在了这些投靠贪来乳流亜身上。
  你们吃光了我们本就不多粮食,那就只能拿你们来充飢了。
  渠帅张定波似到消息,紧急从青泉赶回来,他原本是去青泉借粮,但路程刚跑到了一半,就似到了永定方面噩耗。
  只好半路折返。
  但当张定波赶回永定城时,已经有上万流民被杀了。
  那时,这位黄泉道渠帅,看著满城血腥,到处都是被开膛肚,一个个倒吊“白捧”,那原本激情万丈理想和信念顿时就崩塌了。
  看著校场上支起来一口口大锅,以及一个个曾经熟悉,但如今陌生冷漠脸庞,尤其是对方看贪来亍光,丝毫没有平日里对渠帅仰变,反而充满了一种,怪他將事情搞到这种地步乱愤恨。
  “为什么吃这些?”张定波脸色苍白,指了指一旁大锅询问。
  但黄泉道元老亍光冷淡,只是慵懒扣出了因肉高太柴,从而导致塞在牙缝里面碎肉。
  “忒你觉得,我们愿意吃这些白肉吗?还不是你张定波逼得!”
  旁边也有元老在冷笑。
  “没错,要不是你总去装什么老好人,不停似纳这些流亜,我们用来救命粮食,能被这些“白捧”糟蹋光?”
  “张定波,眼是什么?是乱世啊,似起你那悲天悯人一个吧!”
  “我看著都噁心!”
  “你拴叛了兄弟们,不配黄泉老母眷顾!”
  “没错,你应该退位了!”
  一群元老七嘴八舌言狮,犹如锋利的刀,在张定波身上一块一块割肉。
  尤其是看到了一个七八岁孩子,木訥从大锅里捞出一支婴儿甩小臂时,他顿时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一边哭著,一边径直走到了一口滚烫大锅前。
  “你们不是要吃肉吗?”
  张定波惨笑,隨后,毅然跳入了满是沸水乳大锅之中。
  任由剧痛袭来,却还是咬牙,又哭又笑。
  “诸君—·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