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父子相食泪涟涟,娘抱娃娃进狼庄
  第120章 父子相食泪涟涟,娘抱娃娃进狼庄
  十月初一,暨远县城。
  作为永定府最东边的一个县,这里曾经是张定波和裴伦的兵锋爭夺的焦点,因此,它也是永定受灾较为严重的几个县之一。
  不过,自从“安北军”来了后,灾后重建,收纳人口,賑济灾民,推动商业、手工业等等利民措施,几乎短短几天就让暨远县城焕然一新。
  “馒头~热乎乎的馒头嘞!”
  “汤饼~加了肉的汤饼!”
  听著周边小摊的叫卖声,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薛显,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还是几日前那个哀鸿遍野,饿孵遍地的暨远县城吗?
  为了躲避兵祸,他几乎小半个月没出门,一直躲在地窖里。
  直到“安北军”修倒塌的房屋,才將他从地窖里抠出来,他这才知晓永定府竟然又换了主人。
  换就换吧,乱世嘛,多正常,但一出来就发现,这世道有些不正常了。
  闹鬼了吧?
  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到处看,主要恢復的也太快了吧?
  薛显还来到了“汤饼”摊子面前,看了一眼皮薄肉馅的“汤饼”,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地窖里的小半个月,几乎都没吃饱过,就靠著乾粮度日,更別说肉了,而在之前,他也是家境殷实之读书人,肉食可是不缺的。
  可是,这真的是好肉吗?
  几天前还是大灾之年,几天后,怎么能改头换面,还出现卖有加了肉的“汤饼”小贩?
  薛显有些不信,因此嘴欠的问了句。
  “老丈,你这肉,不会是白肉吧?
  ,老丈明显知晓白肉是什么,他顿时急了。
  “你这书生,怎能平白无故污人清白?我这里哪里是白肉?这是『民政司”衙门赊给我的!”
  旁边也有摊贩怕这书生胡咧咧,从而影响了生意,毕竟,大家都刚从阴霾中走出来的,但对之前那段惨无人道的经歷还是记忆犹新的。
  如今“安北军”来了,衙门出钱出力,赊帐给了这些手艺人,眼下可不敢砸了生意。
  “好教你这书生知晓,你可知何为『民政司”衙门?”
  这是个新词,除了和其接触过的,外人听了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薛显毕竟是读过书的,他淡淡道。
  “秦和帝时,右扶风鲁恭——-微博士侍中,车驾每出,恭常陪乘,上顾问民政,无所隱讳。”
  没装到逼,小贩也不尷尬,只是摆手道。
  “好好好,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不过,你只要知晓,『民政司』赊了米麵,油料,以及肉食,让我们这些摊贩重新支起摊位就行了。”
  薛显皱了皱眉,他深知这些衙门的勾当,为了榨油水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乾的出来。
  他有些怀疑,因此直接说了。
  “不会是九出十三归吧?
  “不要利的!”旁边的老丈说道:“不光不要利,税银也不收,只要我们將摊位附近打扫乾净就行了!”
  “对嘍,那大人还说了,让我们做吃食时乾净些,要是给人吃坏了肚子,就拿我们下大狱,可我胡饼张都做了三十多年胡饼了,什么时候给人吃坏过肚子?”
  胡饼张有些得意洋洋。
  见这些摊贩七嘴八舌的描述,不像是乱说的样子,薛显半信半疑。
  “那给我来张胡饼,在给我来碗汤饼!对了,你们收大雍通宝吧?”他似想起了什么。
  “收滴,收滴,但那通宝下月就不能用了!”
  薛显闻听冷笑,果然,衙门狗官没一个好东西,变著花样弄钱!
  “不过,这个月还是能去钱庄换的,衙门刚发了禁金令和紧钱令,这些旧的通宝和金,能去钱庄置换的的!”
  薛显有些狐疑。
  不过胡饼和汤饼已经端来了,他也就没心思想,直接拿来筷子擦了擦,然后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
  胡饼是乾乾的饼子,汤饼有的地方是麵条,有的是面片,但永定这边多为餛飩。
  开胃清汤,飘著油花,嗯,好吃,还想吃。
  薛显又叫了一碗。
  吃饱喝足后,他这才结了帐,然后离开了摊位,但突然想到摊贩之前所说的,一个月后大雍通宝將会作废的事情。
  眯了眯眸子,沉思片刻后,薛显试探性的走向了一家钱庄。
  哦,对了,据说,现在的钱庄都变成“国家”的了。
  片刻后,他带著一小袋碎银子,一脸纳闷的走出了钱庄。
  “竟然没剋扣?”
  “怎么,兄台,有人剋扣你银两吗?”
  薛显抬头,看了面前这人,一个拿著扇子的年轻公子。
  身长六尺(一米八),容貌甚伟(相貌十分伟岸),时人异焉(与眾不同。)。
  “呢,没、没有没有!”
  薛显赶紧摆手,生怕说错了话。
  这人好大的威势。
  不过,看著这人身后恭敬站立的二人,都是身高伟岸的大丈夫,他大概也猜到,自己应该是遇到“贵人”了。
  薛显连忙行了一礼。
  “学生薛显,景曜四年的举人!”
  “哦?”
  陈珂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毕竟,眼前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余,竟然还是位举人,在大雍几乎可以为官了。
  他疑惑询问。
  “既然已经高中,为何不去吏部等候差遣,反而在这个小县城蹉跎时光?”
  薛显听了嘆了口气,但还是拱了拱手道。
  “朝堂之上,魅横行,官场之中,遍地,天下烽火,民不聊生,国將不国,当官救不了大雍啊!”
  陈珂却笑了。
  “那你觉得如何才救得了大雍?”
  “如何做也救不了大雍,积重难反,只能推倒重来了。”
  说著,薛显伸出一只白净的手,还做出了一个推倒的手势。
  陈珂收起扇子,刚想继续聊两句,但这个时候,远处有人跑过来了。
  是岳兴。
  “主公!”
  陈珂摆了摆手,阻止了岳兴接下里的话,他看了薛显一眼。
  “想要推倒重来也不难,给你个机会,明天去衙门。”
  “公子.—”
  薛显张了张嘴,但陈珂已经转身离开了。
  “主公?”
  薛显吶吶自语,他突然眼前一亮。
  “是安王?”
  大雍朝廷敕封藩王,自然要传示诸州的,薛显作为举人,当然也听过这个消息。
  只是后来听某个为世家子弟的同窗说,那“安王”好似不受,还斩杀了大雍的使者。
  不过,眼下“安王”开疆扩土,覆灭东夷,如今又挥师西进,连克北疆半壁,而“安王”没称王也没称帝,实在是有不少人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因此,民间依然还有人用“安王”来代称这位北方新崛起的一代霸主!
  “原来他这么年轻!”
  薛显还以为是位年富力强的中年人,或者是大器晚成的王者!
  不过,“安王”刚才是不是说,让我明天去见了他了?
  他面色古怪,连忙跑回家。
  嗯,族祠没冒青烟!
  但其实,薛显大概是见不著“安王”了。
  “怎么回事?”
  被打扰了微服私访的兴趣,陈珂面色严肃的看向岳兴,后者汕汕笑著,这才敢言语。
  “主公,裴伦派兵杀过来了,眼下就在暨远县城三十里外!”
  陈珂闻听后眯了眯眸子。
  “这货还敢杀过来?”
  “不是被张定波打的屁滚尿流嘛?”
  如果说裴伦这辈子最恨谁,大概是张定波无意了。
  两次鹿城之战,苍州军损失惨重。
  永定大战,更是丟盔卸甲,只带著数千残军逃回了苍州城。
  之后对方东进,战半月,苍州府半壁尽失,对方甚至打到了苍州城下!
  以上种种,都让苍州刺史裴伦脸面尽失。
  因此,当听到黄泉道內乱的消息后,裴伦重症旗鼓,立刻徵调靖边军,再次捲土重来。
  看著远处的暨远县城,裴伦拂须,心中感慨万千。
  我终於又回来了!
  永定大战时,裴伦三攻暨远,都没有啃下这块硬骨头。
  但如今黄泉內乱,张定波身死,唯一一支驻守暨远的黄泉兵,还不知死活的跑到苍州城来抢夺粮草,最终被靖边军击溃!
  眼下,暨远就在眼前,还能有谁能再次阻止我攻下暨远?
  裴伦冷笑,为了报復黄泉道的羞辱之仇,他打算攻下暨远后就下令屠城!
  一群贱民,敢和黄泉逆贼勾搭,真是死不足惜!
  “刺史大人,不对劲,城上好像有人。”
  汪慕擎皱了皱眉:“我记得我带人走了之后,城內应该是没守军了?”
  恩,没错,汪慕擎就是那支不知死活,跑到苍州城来抢夺粮草,最终被靖边军击溃的那支黄泉道兵,而暨远最初就是由这支黄泉道兵驻守的!
  很明显,眼下他投靠了裴伦。
  “会不会是黄泉道的其它余孽?”
  裴伦皱眉,汪慕擎也有些纳闷。
  “李大献?他带人往北走了,这傢伙好像是抚州张家的人。胡景应该是带人去了祁东,他说那边有粮食。许元早就想南下去了龙州,它老说龙州地大物博。陈丰和穆林娶在永定那天晚上就被人砍死了,渠帅张定波也没了,还有谁啊?”
  黄泉道六大元老,眼下好像没能跑到暨远来!
  “好了好了,管他是谁,全杀了便是。”
  马背上的裴伦眯了眯眸子:“就算是张定波復生,此时也阻止不了本君,这暨远本君屠定了!”
  毕竟,此次捲土重来,裴家不仅抽调了所有的靖边军,还用二十万石粮食,从靖边十三家吐司那里借了一万吐司兵。
  兵锋堪称势不可挡!
  “汪慕擎!”
  “呢,刺史大人?”后者看了过来。
  裴伦则是拿著腔调,意气风发的说道。
  “当初你投降我军时,本君手下可是有不少將领都劝说,让本君不要留你性命,毕竟是黄泉余孽,那可是诛九族的谋逆之罪,那时候,本君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安抚他们的!”
  汪慕擎秒懂,他咬了咬牙,当即在马上抱拳道。
  “此次攻城,属下愿为先锋!”
  “那好,就由你携本部兵马,为本君取这暨远小城!”
  “属下遵命!”
  “驾~”
  汪慕擎夹紧马腹,朝著黄泉道军阵的方向奔驰而去。
  “使君,真要重用此人?”
  靖边军统帅裴燁皱眉询问。
  裴伦则摇了摇头,眯看眸子道。
  “干脏活,外边最好穿一层外服,弄脏之后,將外服烧掉就好了,就没有人能看到你脏过。”
  裴燁这才明白,原来使君是打算让这些黄泉道干脏活。
  嗯,大概是屠城了!
  “那黄泉道屠城之后,刷下將他们全”他做了个划脖子的手势。
  裴伦点了点头。
  “別留活口,毕竟,屠城有伤天和,传出去,於本君名望有碍!”
  后边一些將领听了,相互对视了一眼。
  使君大人大概没有深入过民间吧?
  毕竟,纵兵抢粮,间接促使人吃人,眼下使君大人在民间,还有什么名望可言吗?
  其实不少人都听说了,如今的苍州民间,都叫使君大人“刮地刺史”、“吃人裴”、“夺食贼”等绰號!
  还有歌谣呢。
  吃人裴,夺食贼,抢尽仓中米,刮尽缸中粮。
  老幼饿断肠,白骨堆门堂,父子相食泪涟涟,娘抱娃娃进狼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