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狠狠揍你一顿
  顾言深一上车,车门还没关严,电话就拨了出去。
  手指在抖。
  他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盘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几乎是咬著牙开口:
  “你怎么没和我说她回国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琛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顾言深的呼吸一窒。
  “林琛——”
  “顾言深。”林琛打断他,“在你决定推开她的那一刻,她的一切,就和你无关了。”
  顾言深握著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琛没有给他机会。
  “顾总,”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心口,“別忘了,再过三天,你要订婚了。”
  嘟——
  电话掛断了。
  顾言深保持著那个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就那样坐著。
  是啊。
  三天后,他要牵起另一个人的手,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
  而她,就在这座城市里。
  新娘却不再是她。
  顾言深把手机狠狠摔在副驾上。
  他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
  喉结剧烈地滚动。
  这半年来,他以雷霆手段,把顾家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一条揪出来。
  顾祈然的旧部,一个不留,全部解僱。
  不问原因,只付赔偿。
  顾祈山多次发难,他就一次次顶回去,把那老狐狸的势力慢慢连根拔起。
  代价呢?
  追车是常態。
  加料更是日常必备。
  他走在钢丝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差池,万劫不復。
  多少次劫后余生,他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第一反应都是——
  还好她不在。
  还好她在瑞士。
  ——还好她安全。
  他不后悔那个决定。
  他告诉自己一万遍,不后悔。
  可思念这种东西,不讲道理。
  尤其是今天——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站在那里。
  瘦了。
  那双眼睛看著他,像受惊的小鹿,有一瞬间的慌乱,然后就移开了。
  她移开目光的那一秒,他觉得自己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衝上去。
  想把她按进怀里。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嗯。”
  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咽刀子。
  顾言深睁开眼。
  他启动车子,踩下油门。
  一到公司,就推开了林琛办公室的门。
  “她为什么回来?”
  林琛没抬头:“和你无关。”
  “林琛!”
  那一声喊出来,带著压抑了半年的怒火、思念、还有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林琛终於放下笔。
  他抬起头,看见顾言深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看见他拼命克制,却还是克制不住的——狼狈。
  林琛嘆了口气。
  “琪琪快生了。”他说,“她要陪產。”
  顾言深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暗。
  “……只是陪產?”
  “不然呢?”林琛看著他,“你以为她是回来找你的?”
  顾言深没有说话。
  在林琛对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那她什么时候回去?”
  “琪琪生了就回去。”林琛说,“她的项目快到收尾阶段,待不了几天。”
  顾言深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
  “……她怎么瘦那么多?”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轻得像这半年来,他在无数个深夜,对著手机里那张照片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林琛看著他。
  忽然有些愤怒。
  “你问我?”
  他的声音冷下来。
  “顾言深,你对她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有多难过?”
  顾言深抬起头。
  林琛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冽,不是凌厉,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林琛顿了顿。
  他想起这半年,那个女孩在瑞士的样子。
  不哭。
  也不笑。
  每天按时吃饭,按时上课,按时完成作业。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只有偶尔,深夜的时候,他会看见她站在窗前,望著海城的方向,一站就是很久。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有没有哭。
  因为等她第二天出现在他面前时,眼睛永远平静,永远没有泪痕。
  “这半年,”林琛放轻了声音,“她不哭,但也不笑了。”
  他看著顾言深。
  看著那张脸上,一寸一寸裂开的痛苦。
  “我有时候会想,”林琛说,“如果我哥还活著,看见她这样,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
  顾言深闭上眼。
  “那你打我吧。”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替你哥,狠狠地打我一顿。”
  他睁开眼,看著林琛,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或许……我也能好受些。”
  林琛没有说话。
  他看著这个男人。
  看著他眼底那层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水光,看著他努力维持的平静,看著他被思念和愧疚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样子。
  ——明明那么爱。
  ——明明快撑不住了。
  ——却还是要推开。
  林琛忽然有些理解他了。
  不是原谅,是理解。
  “既然做了决定,”他听见自己说,“就继续往前走。”
  顾言深看著他。
  “每次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林琛说,“我也都庆幸——庆幸你把她推开了。”
  他顿了顿。
  “所以,没有回头路了。”
  “不是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陆兮冉。
  他抬起头,下意识看向对面。
  顾言深的目光落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像被什么钉住了。
  那双眼睛,刚才还沉著一片死寂,此刻却像是被人猛地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盪开,藏都藏不住。
  林琛嘆了口气。
  他按下免提键。
  “小叔。”
  那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一瞬间,顾言深的呼吸停了。
  就那样停了。
  像有人在他胸口狠狠攥了一把,把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去。
  半年来,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这个声音。
  想她叫他“大叔”时的软糯,想她撒娇时拖长的尾音,想她被欺负时委屈的鼻音。
  可没有哪一次想像,比此刻更真实。
  “我刚刚遇到……大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