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帮我解决一个麻烦
  顾言深握著手机,余光扫过四周。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藏在哪里,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用另一只手摸向口袋,备用手机的屏幕在掌心亮起。没有低头,没有停顿,只是借著转身的瞬间,拇指盲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他把备用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他开口。
  声音冷漠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嘲讽。
  “你通知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言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在告诉他:她在等。
  可他不能让对方听出任何破绽。
  “谁……谁不知道顾总的心尖宠是陆兮冉?”
  那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尖锐刺耳。
  顾言深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著恰到好处的轻蔑。
  “呵。”
  他转身,朝大厅的方向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面上,一声一声,从容不迫。
  “看来你与世隔绝了。”
  他顿了顿。
  “我已经和她离婚很久了。有一年了吧?”
  语气极尽嘲讽,像在说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可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兮冉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敢动。
  她继续闭著眼,听那个熟悉的声音继续说。
  “今天我订婚。”顾言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淡淡的不耐烦,“如果没什么事,我掛了。”
  “等等!”
  变声器后的声音提高了音调,有些急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前妻。”
  顾言深停下脚步。
  他站在大厅门口,水晶灯的光从里面倾泻而出,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你也知道只是前妻。”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你最好別浪费我时间。”
  他作势要掛电话。
  “等等!”
  那人的声音更急了。
  “你要是不——”
  “我说过。”
  顾言深打断他,一字一顿。
  “別、浪、费、我、时、间。”
  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人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意:
  “我……我会杀了她的。”
  顾言深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僵。
  就那么一下。
  极快,快到任何人都不会察觉。
  备用手机一震,是林琛的简讯:【是苏兰之,放心】。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在听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隨你。”
  他说。
  “帮我解决一个麻烦。”
  陆兮冉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久到顾言深以为对方已经掛断了。
  然后那个变声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困惑,一丝不確定:
  “你……何必对她那么狠?”
  顾言深深吸一口气。
  他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保持那该死的冷漠。
  “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
  “离婚后就是陌生人了。”
  他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掛断电话。
  苏兰之握著手机,愣在原地。
  她盯著屏幕上那个已经掛断的號码,不敢置信。
  “她竟然骗我!”
  她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碎片四溅。
  她转过身,看那个蜷缩著的身影。
  那女孩还在昏迷著,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像纸。
  苏兰之慢慢走近。
  蹲下来,看著那张年轻的脸。
  “你也是个可怜人。”
  她轻声说。
  “被男人骗成这样,还傻傻地等著……”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切——威胁,谈判,交换条件。有人告诉她以为陆兮冉是顾言深的软肋,是能逼他就范的筹码。
  可现在呢?
  那个男人说:帮我解决个麻烦。
  苏兰之茫然地站在那里。
  “我该怎么处理你呢?”她喃喃自语。
  苏兰之匆匆收拾著残局。
  手还在抖。
  她还在缓刑期,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確认没有留下痕跡后,拉开门,快步离开。
  林琛等苏兰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阴影里,埋伏许久的人收到消息后也已转身离去。
  “冉冉。冉冉。”
  陆兮冉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见林琛的脸,她愣了一秒,然后垂下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松垮的绳结上。
  “她走了。”林琛一边解开绳子一边说。
  陆兮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那些绳子一圈一圈落下来,看著手腕上浅浅的红痕。
  “能走吗?”
  她点点头。
  站起身,走向门口。林琛跟在身后。
  路过宴会厅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半开著。
  里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水晶灯璀璨,香檳塔泛著琥珀色的光,衣香鬢影的人群穿梭如织。
  她的目光穿过那道缝隙,落在人群中。
  顾言深站在中央,手里握著香檳。他微微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头,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礼貌,疏离,恰到好处。宋梔禾站在他身侧,香檳色长裙在灯光下流转著细碎的光,偶尔抬头看他,眼底是幸福的光晕。
  他看上去和任何一个应酬的夜晚没有区別。
  仿佛半个小时前那个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句“解决麻烦”,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陆兮冉站在那里,看著那一幕。
  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原来她这半年来,给他找的那些藉口——他一定有苦衷,他一定是被迫的,他一定还在乎她——每一个,每一个,都那么可笑。
  第二天,金琪琪生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
  陆兮冉又在医院陪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她登上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她放下行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还在。
  “顾言深”。
  她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息屏,又点亮。
  刪除联繫人。
  她又点开微信。
  ——刪除聊天记录。
  ——刪除对话框。
  ——刪除好友。
  支付宝。银行卡。
  ——所有他曾出现的角落,刪除。
  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选中,刪除。
  云端备份,全部清空。
  彻底清空。
  就像把一个人,从生命里连根拔起。
  再也没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