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爱你。
  顾言深知道陆兮冉的执拗。
  她一直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她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学长写三年邮件,现在她也能为了进一扇门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可他绝不能让陆兮冉进主臥。
  那扇门后面,是他三年来所有的秘密。
  是他快要藏不住的真心。
  “冉冉。”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带著一丝乞求,“別这样。”
  “不。”
  陆兮冉又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细小泪珠,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发疯的气息。
  “为什么不能让我看?”
  顾言深移开目光。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所有的偽装都无所遁形。
  “因为这是我的房子。”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没资格。没资格去看。”
  没资格。
  那三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像三把刀,一刀一刀扎在自己心上。
  陆兮冉的脚步停住了。
  她垂下眼眸。
  退后了两步。
  那两步退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消化那三个字的重量。她站在两步之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摇摇欲坠。
  顾言深的心揪紧了。
  他几乎要伸出手去扶她。
  可他忍住了。
  然后——
  她突然冲了过来。
  ——不是走,是冲。
  顾言深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挡在她面前。
  陆兮冉整个人狠狠撞在他身上。
  “你要做什么?!”
  “撞开!”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带著哭腔,带著绝望,带著不顾一切的疯狂。
  “管他什么防弹门!我就是撞也要把它撞开!”
  她在赌。
  赌他的不忍心。
  下午她只是说头晕,他立马就丟下会议亲自过来。他抱起她时眼里的焦急,他用手背探她额头时的小心翼翼,他倒水时微微发抖的手指——那些都不是假的。
  她不信。
  不信他真的不爱她了。
  不信他一点都不爱她了!
  顾言深站在那里,挡在她和那扇门之间,不知所措。
  她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再次狠狠衝过来。
  这一次他迎上去,再次用身体挡住她。
  两个人重重撞在一起。
  他疼。
  她也疼。
  闷哼声同时响起,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顾言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陆兮冉。”
  他按住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把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心疼、所有的不忍,一寸一寸按回去。
  “你要我说什么?”
  他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一直没否认,”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喜欢……你的身体。”
  陆兮冉愣住了。
  “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
  他移开目光,不敢看她眼底那层正在碎裂的光。
  “我也是男人。我也有……生理需求。”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更何况,昨天是林琛……林琛拜託我的。总不能让你小叔隨便找个人帮你解药吧?”
  他说完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陆兮冉看著他。
  看著这个她爱了三年、恨了三年、却始终放不下的人。
  她慢慢开口。
  “只是解药吗?”
  声音很轻。
  轻得像嘆息。
  “顾言深,你骗得了你自己吗?”
  顾言深没有说话。
  他不敢说。
  他怕一开口,那些压了三年的东西就会全部涌出来。
  陆兮冉踮起脚,呼吸呵在他的耳边。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层极力克制的东西。
  “大叔。”
  她叫他。
  那一声“大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软软的,糯糯的,带著全部的依赖和信任。
  “我爱你。”
  她说。
  顾言深的呼吸停了。
  “我像疯了一样爱著你。”
  她的眼泪流下来,可她没擦,就那么看著他。
  “我以为我可以忘了你。我以为我可以恨你。可是,我想起你的每一个时刻,我都爱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想要想想你的不好,想要找一点理由来恨你。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一直说服自己,你是因为孩子才不要我的。我觉得你好过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拋弃我。我应该恨你的。可是我做不到。”
  她放下手,看著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却亮得惊人。
  “我甚至……我一直在调理身体。”
  顾言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想,是不是有一天,我可以为你生孩子了,你就愿意回头看我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他心窝。
  “我知道我很卑微。”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我也很討厌我自己这样。但是,我就是爱你。我没办法阻止自己去爱你。”
  她放下垫起的脚尖,头靠在他的胸口。
  “你不让我喝冰水,我没喝了。你不让我吃垃圾食品,我也没吃了。这三年,我活得像个被你遥控的机器人,就想著有一天能变得足够好,好到让你愿意再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哽住。
  “在琪琪妈妈问我,总不能为你守一辈子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我可以。”
  她与他別开一个身位,抬眸看著他。
  “我真的可以。”
  “顾言深,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走廊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她的眼泪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顾言深站在那里。
  看著她。
  看著她满脸的泪,看著她红透的眼眶,看著她明明被伤透了却还在告白的倔强。
  他的內心在剧烈地翻涌。
  一方面,他为能拥有她这样纯粹的爱而欢喜。那种欢喜像潮水,几乎要把他淹没。
  另一方面,他为自己给她造成的痛苦而自责。那种自责像刀,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就这样看著她。
  有那么一刻——
  就那么一刻——
  他想要抱住她。
  想要把她揉进怀里。
  想要告诉她,他比她更爱她。
  爱得多得多。
  爱到寧愿推开她,也不要她受伤。
  爱到寧愿被她恨一辈子,也不要她为自己死。
  可是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
  看著她流泪。
  看著她告白。
  看著她把一颗心剖开,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
  而他——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