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罗德里格斯
  与此同时,一场追猎正在雨后的阴影中进行著。
  老鬼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巷子中。
  无形无息,动作敏捷。
  此时的他仿佛回到了1916年的法国索姆河,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王牌侦察兵。
  雨水虽然冲走了大部分痕跡,但这难不倒真正战场下来的精锐。
  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蹲下身,找到了一截被踩灭的雪茄菸头。
  虽然被雨水泡了,但那种菸草和龙舌兰酒独特的辛辣刺激味,还是清晰可闻。
  『脚印深浅不一,右脚重,刻意压低了重心?还是有残疾?或者有受过伤?』
  老鬼的目光扫过墙角的泥垢,一道不明显的擦痕,是枪托扫过的痕跡。
  “这是往西走了,那边是墨西哥人的聚集区。”
  老鬼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將短把散弹枪藏在肋下,故意放慢脚步,像一个醉酒的流浪汉,摇摇晃晃走进了巷子。
  三百米外,一栋废弃纺织厂的二楼。
  罗德里格斯正躲在窗帘后,手里是一块黑麦麵包。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不健康的红血丝,像一头受伤的独狼。
  那一枪並没有打死奥哈拉,让他对自己有点不满。
  但让他更难受的是,从离开钟楼后,他就感觉后背发凉。
  有人跟踪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直觉。
  他直觉地感觉到,有人在追踪他。
  “警察吗?不像,警察那帮蠢猪只会开罚单和勒索,没这种本事。”
  “那就是.....华人吗?”
  罗德里格斯吐掉麵包渣,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麵包做成砖头。
  他没想到,那个看似温润的年轻华人,竟然有这种级別的追踪高手。
  “想抓我?”
  罗德里格斯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空的扁酒壶,拧开盖子,將里面的一点烈酒滴到窗台。
  然后脱下身上的皮夹克,掛在床边的椅背上,製造了一个有人坐在这里的假象。
  隨后他像一只壁虎一样,轻鬆爬上了天花板上的管道,一个顶级的猎人是会下诱饵的。
  减少呼吸频率,放低身子,慢慢和黑暗融入一体。
  十分钟后。
  楼下的木地板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声音很轻,普通人无法察觉。
  老鬼追上来了。
  他並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老鬼抽了抽鼻子,那股龙舌兰的味道更浓烈了。
  浓烈的似乎...有些许刻意。
  『不对,味道太重了,一个刚刚完成刺杀的高手,不可能醉酒,更不可能把酒味弄得到处都是。』
  『诱饵!没错,这个人在给我下诱饵!』
  老鬼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进房间,而是从走廊上找到了一截铁管。
  轻轻向房间里拋去。
  “咣当”
  钢管落地,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轰~”
  就在钢管刚刚进门的一瞬间,好似碰到了什么东西,变了个方向,隨后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一个简易绊发诡雷。
  木屑纷飞,烟尘笼罩了房间。
  如果刚才老鬼贸然进屋,现在估计已经拼不起来了。
  “好手段!”老鬼面无表情,但是心头还是赞了一句。
  而在通风管道上的罗德里格斯,也是冷汗直流。
  『没进圈套,这是个高手啊,该死的,怎么这么难缠。』
  既然陷阱失效,那么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罗德里格斯不打算和老鬼正面硬拼,没收益的事,他很少做,这次衝动也是为了弟弟报仇。
  他没有任何犹豫,而是直接从另一边的通风口跳了出去,顺著排水管直接滑向了河道。
  听到后面的动静,老鬼没有开枪,他迅速衝到窗边,看到了那个在雨夜河道旁狂奔的背影。
  渐渐地消失了踪影。
  “只要知道是老鼠就可以了,找到老鼠洞就可以了。”
  老鬼收起枪,看了一眼消失的地方,城西『小蒂华纳』区。
  半小时后,『蓝色猎鯨人』赌场办公室。
  陈路正在和宋明商量著什么,老鬼推门而入。
  身上带著雨水的湿气,看到宋明在,默不作声的站在了门边。
  宋明久经世故,明白老鬼有事要和陈路说,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老板,人找到了,远远看了一眼,应该就是剃刀帮的老大罗德里格斯。”
  “他躲进了城西的墨西哥人聚居区,我没跟进去,那里全是他们的人。”
  陈路用新杯给老鬼倒了一杯热茶,示意他喝一口,去去寒气。
  “还真让我猜到了,果然是他。”
  老鬼点点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他很警觉,是个高手,差点把我算计了。”
  “如果强攻,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和武器,而且,会死伤。”老鬼罕见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陈路摆摆手。
  “不急,既然知道是谁,那么就可以预防了,最怕的其实是那种无差別的疯子。”
  陈路站起身,走到洛杉磯城区地图前,在『小蒂华纳』区画了一个红圈。
  这片区域距离圣佩德罗港口很近,特殊的地理位置,让陈路心中记下,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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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全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两个闷尖狮子头也停止了旋转。
  他闭著眼,听著风吹过空荡迴廊的呼呼声。
  “砰!”
  院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很重,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李福全睁开眼厉声喝道:“谁?这么没规矩吗?”
  “爷爷,是我。”李书文从影壁墙后转身走出。
  他穿著新款互助社的工装,修身干练,整个人如同標枪一样挺拔。
  李书文没有和以往一样,躬身请安,而是笔直地站在那里,默默看著太师椅上的老人。
  “你...你这幅鬼样子,成何体统,和那些刨狗食的有什么分別。”李福全看著孙子的打扮,气得鬍子发抖。
  “爷爷,这是互助社的新衣,不能换。”李书文的声音平静。
  “混帐!”李福全猛地把茶杯扫到地上,“你也被那个姓陈的迷惑了!他在利用你!”
  “利用我?”李书文反问了一句。
  隨后苦笑了一下,走到李福全面前,不顾地上的瓷器碎片,像小时候一样,盘腿坐在他的脚边。
  “爷爷,你常说,我们要忍!人在异乡为异客,不要和洋人发生衝突。”
  “可昨天的暴乱你也在,那些洋人拿著武器和火把要杀人放火的时候,忍救不了我们。”
  李福全脸色一白,嘴唇嘟囔著:“可是...可是...”
  李书文猛地提高音量:“是陈社长带领我们,用手中的枪捍卫了我们的財產和安全。”
  “爷爷,你知道吗?昨天红鬍子被沉海的时候,嚇得尿裤子了,那场面真的太好笑了。”
  “你...你这是闯祸了,引火烧身了。”李福全还在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