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敲门谁是孙子
  第71章 谁敲门谁是孙子
  刘亦非哼了一声,捡起报纸继续看,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是你嫉妒我红了。”
  “我嫉妒你?”
  顾昀嗤笑一声,指了指茶几上那一堆正在震动的手机。
  “看见没?从早上六点到现在,这电话就没停过。”
  “李佳成的秘书、霍家的管家,还有那几个船王————全是来找我看病的。”
  “我要是想红,现在只要下楼吼一嗓子,这半岛酒店门口能被那帮富豪的保鏢堵死。”
  刘亦非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来电显示,果然全是些听著就嚇人的名头。
  “那你————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接个屁。”
  顾昀把手机电池直接扣了下来,往垃圾桶里一扔。
  “老子是来避难的,不是来当兽医的。
  这帮人一个个脑满肠肥,除了富贵病就是亏心事做多了嚇出来的毛病。
  治他们?加钱我都不乐意伺候。”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確实比平时多了不少的黑色豪车,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真麻烦。”
  “茜茜,去,写张纸贴门口。”
  刘亦非眨眨眼:“写什么?名医问诊,千金一位?”
  顾昀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写,医生已死,有事烧纸,拒绝探视,谁敲门谁是孙子。”
  刘亦非:“————”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顾哥哥,这————这不太好吧?那是李佳成哎————”
  “管他是李佳成还是李佳成他爹。”
  顾昀重新瘫回沙发,拿起那本《故事会》盖在脸上。
  “我现在只想睡觉,谁要是敢吵醒我,我就让他下半辈子只能站著睡觉。”
  虽然刘亦非最后还是没敢把那句谁敲门谁是孙子”贴出去,只是委婉地写了,私人休假,谢绝会客。
  ——
  但这丝毫没有阻挡外界对这位神医的好奇。
  整个香江上流社会都在打听。
  那个敢骂程龙、能让章国荣当司机,让梅燕芳起死回生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人说是內地的气功大师。
  有人说是隱世的中医世家传人。
  甚至还有人说是那个神秘的白龙王的关门弟子。
  越传越邪乎。
  但奇怪的是,无论记者怎么围追堵截,无论富豪们怎么托关係,从那天起,顾昀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章国荣对此闭口不谈,只说是一位很好的小朋友。
  梅燕芳还在医院昏睡,醒来后面对镜头也只是笑而不语,只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种诡异的默契,反而给顾的披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而在半岛酒店的26楼。
  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医,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指挥著刚晋升为全港天使的刘亦非剥蒜。
  “快点剥!今晚吃火锅,没蒜怎么吃?”
  “顾哥哥,我刚做的指甲————”刘亦非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欲哭无泪。
  “指甲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顾昀手里拿著一瓶可乐,一边喝一边毒舌。
  “再说了,你那指甲涂得跟刚挠完死人似的,难看死了,正好用蒜汁去去晦气。”
  刘亦非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继续剥蒜。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依旧璀璨。
  名利场在沸腾。
  而这里,只有一地的蒜皮,和满屋子的火锅味。
  这才是生活。
  顾昀看著那个一边剥蒜一边偷偷翻白眼的小丫头,嘴角上扬了几分。
  嘖。
  红了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乖乖给我剥蒜。
  六月中旬。
  香江的雨,下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捅漏了洗脚盆。
  那场关於葡萄架下吃火锅的约定,终究是被这场没完没了的暴雨给冲刷得乾乾净净。
  养和医院,特护病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百合花的香气,闻著让人胃里发酸。
  “噠、噠、噠。”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而机械,像是死神在倒计时。
  病床上,梅燕芳瘦得已经脱了相。
  那件曾经在舞台上撑起几万斤气场的身体,此刻蜷缩在被子里,像是个只有几十斤重的孩子。
  顾昀坐在床边,手里没盘核桃,而是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寸关尺上。
  一股温热透骨的內劲,顺著经络缓缓渡入,强行压制著那些在骨髓里肆虐的痛感。
  “呼————”
  梅燕芳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迴光返照般的血色。
  “阿昀,你的手————真暖和。”
  她声音很轻,像是风里的枯叶。
  “暖和就少说话,省点气力。”
  顾的收回手,顺手把被角掖好,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刚给你封了痛穴,能管四个小时,想吃什么就说,別给我省钱。”
  梅燕芳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豪爽的笑,只是那笑容里全是疲惫。
  “不吃了————吃不下。”
  她费力地转过头,自光落在床尾。
  刘亦非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那,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桃子,手里死死攥著衣角。
  “茜茜————过来。”
  刘亦非吸了吸鼻子,挪著步子走过去,蹲在床边,把脸埋在梅燕芳冰凉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不敢哭出声。
  “傻丫头,哭什么。”
  梅燕芳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眼神里满是不舍。
  “以后————这条路不好走,这圈子是个大染缸,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脏得很。
  “你要记得————不管以后站得多高,都要开开心心地唱歌、演戏。”
  “別学我,把命都搭进去了,到头来————连个给自己穿婚纱的人都没有。”
  刘亦非拼命点头,眼泪打湿了床单。
  梅燕芳嘆了口气,视线越过她,看向站在窗边背对著这边的顾昀。
  “阿昀。”
  顾昀没回头,只是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雨幕,手里把玩著那只空了的药瓶。
  “我在。”
  “这孩子————心思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梅燕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祈求:“以后————就拜託你了,別让她被人欺负了。”
  顾昀沉默了两秒。
  “嘖。”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真麻烦。”
  他走过来,一把將哭得快抽过去的刘亦非拎起来,扔到旁边的椅子上。
  “放心吧,有我在,这圈子里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饿不著她。”
  听到这句话,梅燕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著天花板,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掛著一丝解脱的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我想睡会儿————有点累了————”
  顾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能看到,那盏灯,灭了。
  那一刻,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滴一
  —”
  长鸣声响起。
  刘亦非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到了床边。
  顾昀站在原地,手揣在兜里,手指死死捏著那两颗核桃,直到指尖发白。
  他没哭。
  医生见惯了生死,不需要眼泪。
  他只是觉得,这香江的夏天,真他娘的冷。
  一代天后陨落。
  整个香江都陷入了一种灰色的情绪里。
  报纸,电视,电台,铺天盖地全是梅燕芳生前的影像。
  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半岛酒店,26楼。
  往日里热闹的麻將声,嬉笑声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刘亦非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整个人像是丟了魂。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
  那个几天前还教她怎么用眼神演戏,怎么在舞台上抢镜的大姐姐。
  那个说要带她去吃遍香江路边摊的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
  那种巨大的空洞感,让她感到恐惧。
  “啪。”
  一杯冒著热气的红糖水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顾昀穿著那件松垮的老头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喝了。”
  刘亦非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不渴————”
  “我没问你渴不渴。”
  顾昀在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追悼会新闻关掉。
  “这杯水里我加了安神散,喝完滚去睡觉。”
  “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出去別说是我带出来的人,丟不起那人。”
  刘亦非看著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顾哥哥————梅姐她————”
  “人死如灯灭。”
  顾昀打断她,语气冷硬,没有丝毫温情。
  “哭有什么用?能把她哭回来?要是哭有用,还要我们医生干什么?”
  他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把刘亦非乱糟糟的头髮揉成鸡窝。
  “这就是命,她这辈子活得比谁都精彩,走得也乾脆,没受罪,这对她来说,是喜丧。”
  “你现在的任务,是活著,好好活著,活得比谁都好,那才对得起她临走前那几句话。”
  刘亦非怔怔地看著他。
  虽然话很难听,但那种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她冰冷的手脚渐渐回暖。
  她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著,眼泪混著红糖水一起吞进肚子里。
  甜的,也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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