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既来之则安之
  新村里,光线暗沉。
  商人、村民的身体毫无徵兆地化为流水消失无踪,赤仙门修士根本无心追究其中缘由。
  弥天的雨幕里,有东西正在逼近。
  他们下意识地以孟珩与霍誉峰为中心结阵成环,目光游移,警惕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豆大的雨滴噼啪落下,密集而单调。
  除此之外,他们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仿佛要撞碎肋骨,衝出胸膛。
  无边惊恐笼罩下,人组成的圆环,正不自觉地向內收缩。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雨中,环绕眾人游走、缠绕。
  “轰隆——”
  一声沉闷雷鸣,成千上万吨雨水向人群坠落,仿佛天上的堤坝打开了泄洪闸门。
  连成水镜的雨幕,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团血雾,毫无徵兆,在孟珩眼前爆开。
  这里,曾经站著一位赤仙门弟子。
  她心中的不安彻底被引爆,再无保留將全身法力注入掌中长剑。
  暴雨倾泻,衣裙触之湿透紧贴身躯,成熟而丰盈的曲线在空中暴露无遗。
  “出。”孟珩一步踏出,身边凝聚七道与长剑相同的冰晶剑刃。
  寒冰锋芒直衝雨中,冻结所有。
  可大雨依旧下著,铁灰雨幕吞没七道冰晶剑刃,悄无声息。
  “啊!”赤仙门弟子哀嚎痛苦。
  身旁同门的躯体接连炸开,血肉飞溅,他甚至无法反应,仅是被掠过的劲风擦到,半边身子便当场崩裂,森森白骨裸露空气,血水被暴雨冲刷得四散流淌。
  “师兄……师姐……”
  “救我!”
  孟珩不忍直视,霍誉峰上前,一刀將之梟首,结束了他的痛苦。
  转瞬之间,十五名赤仙门修士,被雨中的存在杀了个乾净。
  “杂种……”霍誉峰咬牙切齿,手中大刀爆发出一团巨大火焰。
  雨水骤然受阻,视野恢復稍许,孟珩环顾四周寻找敌人。
  直到火焰消散,两人也没找到半个敌人的影子。
  可雨仍旧没有落下。
  霍誉峰心头一紧,抬头望向天空。
  庞然赤蛇垂首,眼中金银撞上男人黑瞳。
  “师姐!”霍誉峰骇得肝胆皆颤,嘶吼出声。
  紧隨而来两把冰剑,直取赤蛇双眼,却被蛇尾挡住。
  眼见冰剑插入蛇鳞,霍誉峰狂喜,立刻稳住身形,刀身应法力灌注浮现灿灿金色,宛如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跃起,跳劈!
  赤鳞与刀锋碰撞,发出錚錚铁鸣。
  刀身上的金色愈发灿烂,凝出一枚仙道文字。
  借灵宝之力,刀涌无穷烈焰,奋力劈砍下直接逼退大蛇,漫天火焰竟然点燃雨水,逆流向上,方圆百米再无雨滴落下。
  终於看清赤蛇,孟珩握住长剑的手心,渗出冰凉细密的汗珠。
  它全身鳞片隨呼吸而缓缓开合,赤红如渊,只是瞥视一眼,就足够夺人心神。
  两眼如日月般璀璨,身躯磐稳如大地。
  它还是蛇吗?
  这真的是蛇吗?
  “师姐!咱们的攻击有用!”霍誉峰大喝,“杀了它,我们才能活!”
  孟珩回神,看见方才师弟全力一刀,在赤蛇身上劈出的焦黑伤口。
  胸腔里紧绷到极限的那口气,终於鬆了一线。
  看来这条大蛇还没有完全破开枷锁,自己还有机会降妖伏魔。
  女人眼神一凝,以剑刃割开手心,血色翻涌间,寒气骤起,仿佛冻结空气。
  男人见状,同样以血祭刀。
  剎那间,冰蓝与火红分割天地,篆文流转,冰剑与火刀上流转足以冻结、焚烧万物的道韵。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淮念眼中燃烧的炬火满是戏謔,喉间迴荡著诡异的笑声。
  面对刺来的刀剑,大蛇不闪不避,任其在自己身上施为。
  霎时间,蓝光与红芒从赤蛇头顶一路交错斩击到蛇尾。
  金铁交加的轰鸣连绵不绝,甚至一度压制天上的闷雷之声。
  赤蛇全身没有一处完整,超过半数鳞片被斩碎,裸露空气中的伤口被火焰烧得焦黑,又被寒冰冻结。
  霍誉峰与孟珩喘著粗气,各自以刀剑撑地。
  眼见赤蛇没有任何抵抗,被两人杀得现在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生机。
  男人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了心思,开始观赏身边女人的妖嬈身姿。
  “师姐,这大蛇……怎么分?”
  “先恢復法力。”孟珩柳眉蹙起,却也没有说什么,縴手抹过玉鐲,扔出一袋丹药给霍誉峰。
  “这蛇,我看和蛇神脱不了干係。儘快恢復,回城里稟报执事长老。”
  “师姐,你就是心思太细了。”霍誉峰接过丹药,磕糖豆似的倒进嘴里一口咽下。
  “蛇神,蛇神……说不得这蛇就是玄蛇神子嗣。”
  “在山里就算了,居然还敢出山来追杀我们……和沈言一样,仗著有些身份,中看不中用。”
  “走吧。”孟珩蒸乾身上水渍,妖嬈曲线重新被衣裙遮掩。
  “等长老攻破钟山,从蛇神手里夺取到那东西,这种妖兽我们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嗯。”霍誉峰甩甩头,拋开脑海里的旖旎幻想,收起刀。
  两人刚一转身,尚未来得及遁走。
  身后忽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密,几乎连成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坚冰束缚。
  男女心头同时一沉,猛然回首。
  雨幕之中,那条赤蛇仍旧矗立原地,满是伤痕的鳞皮不断开裂,宛如枯叶般被雨水衝下。
  其下,新生的赤鳞显露出来,顏色更深,纹理更密,隱约流转著暗金光泽。
  “跑!”孟珩断喝。
  岂料,大蛇的速度更快。
  赤色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一截狰狞长尾出现在两人头顶。
  “砰!”
  刀剑齐碎,篆文崩解。
  男女宛如断线的纸鳶,轰然砸进泥里,浑身筋骨无不被赤蛇足以崩碎山石的力道打碎,哇地一口喷出满是內臟肉沫的鲜血。
  “既来之,则安之,”大蛇眼中毫无怜悯,尾巴刺出,將男女穿杀,隨意甩下尸体。
  没想到只是装死一下,就从两人嘴里得到了赤仙门针对母亲的原因……
  也省得自己拷问了。
  赤蛇深吸一口气,宛如长鯨吸水,带动山风,捲动雨雾。
  笼罩新村的乌云隨之消散,灿烂阳光洒落,像条金色河流倾泻而下。
  聚在新村空地里的村民们,愕然看到那条庞大的赤蛇缓缓显现於面前。
  蛇鳞映著阳光,闪烁赤金光泽,仿佛连空气都被染红。
  他们呆愣片刻,忽地有人带头,村民齐齐跪下,衣服被泥水打湿,眼里倒映著太阳的光辉。
  “钟山神……”
  话语如呢喃,声音却洪亮的连成一片名为“敬畏”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
  “钟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