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魂卡
  僱主的妹妹叫【美杜莎·青】
  职业——遗识工程师。
  这是个冷门、高危、技术门槛极高的行当。
  人死后,大脑活动会迅速崩解,
  意识像烟雾一样散逸。
  真正能留下的——往往不到一成。
  遗识工程师的工作,
  就是从那点残存的意识废墟里,
  提取碎片、还原画面、刻录成像。
  让“死者最后的记忆”,得以复述。
  ——但前提是,
  得具备极其罕见的体质:
  灵识体。
  只有灵识体,
  才能在意识彻底崩解之前,
  摸到那一点点尚未散尽的残响。
  这体质极其稀有。
  整座废城里,干得了这行的——
  屈指可数。
  ……
  美杜莎青曾受僱於一家合法研究所:
  为急救团队还原意外瞬间,为司法系统重建无声证词,为失踪案留下最后的线索。
  她以为,自己是“让死人开口的人”。
  每完成一次刻录,她会在日记上画一道小线。
  “我让一个灵魂被听见了。”
  直到研究所被收购。
  项目中止,设备转移。
  她被“重签”给了一家私人集团。
  那些人不听死者说话——他们要尸体里的遗產帐號、藏匿坐標、黑市线索。
  灵魂的尊严?不值钱。
  她以为自己还能习惯下去,直到那具男孩的尸体……
  全身刀伤,脊柱以下碎成了渣,眼角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她手微微发抖,还是戴上了连接器。
  三十秒的死亡记录,如铁钉般扎进她的脑海。
  少年赤身被拴在椅子上,
  嘴里塞著甜食和催情剂,
  胃里灌满酒精和止痛药,
  他一边呕吐,一边哭喊。
  那群人围著他,说笑著,“指导”他怎么摆姿势。
  等摆弄好了——
  一个戴兽头面具的男人掏出一把“铁钳”。
  “好了,开榨。”
  ???
  她脑子“轰”的一声,犹如五雷轰顶。
  连接器断开时,她整个人跪倒在地,胃里翻腾得像灌了热水泥。
  那一晚,她在厕所吐到虚脱,吐出了血。
  她原以为,自己接触的“死亡记录”,只是一些已经结束的、不可改变的过去。
  但她错了。
  那三十秒,不是自然死亡的回放,
  而是——为定製体验產品录製的“原素材”。
  那类產品,被称为“魂卡”。
  只要插进神经接口,就能把別人的痛苦、快感、屈辱……变成自己的“真实体验”反覆播放。
  她曾自我安慰:
  “我只是萃取,不碰制卡,没参与製作。”
  但!
  这是自欺欺人!!
  她不是不知道定製魂卡的流程。
  定製方要什么口味,就得先从尸体里抠出什么感觉。
  一张魂卡的诞生,
  不是从卡带开始,
  而是——从一具被设计好的死尸开始的,
  那三十秒的濒死记忆,
  就是原材料。
  是魂卡的胚胎。
  没有她的提取,就没有后续。
  她不是局外人。
  她是这条黑色產业链上最精准的一把手术刀。
  割开別人的灵魂,把记忆剥下来送去加工厂,还一脸“我只是路过”的样子——
  这要下地狱的吧!!!
  第二天,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交报告,没打招呼,
  她不在乎帐户里的余额被“合作方”一口扣光——
  违约金?清户?隨便!!
  爱谁谁!老娘不干了。
  直到那天晚上,“左铁帮”找上了门。
  把她绑到了屠宰场。
  屠宰场,不宰猪,
  宰人。
  猪要餵饲料。
  人呢?
  他们餵恐惧,餵快感,餵癮君子想要的“剧情”。
  等情绪发酵到最浓、记忆沸腾成浆——
  咔嚓,一刀封喉。
  她的任务是接入提取,提纯、打包、封装死者的“源记忆”。
  剩下的事,不归她管——
  有人会制卡、定製、售卖,掛到暗网。
  她一听就懂了。
  跟她当年供职的机构,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没有合同,没有工资,没有批文。
  更脏。
  更快。
  更没人性。
  她拒绝。
  第一天,她不说话;
  第二天,她不吃不喝;
  第三天,血掉到眩晕,也没鬆口。
  她知道。
  只要她屈服,
  只要从尸体身上,提取出哪怕一丁点的“源材料”。
  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更多尸体,会一车车拖进来,
  更脏的死亡脚本,会一行行塞进她的眼睛,
  那时,她不再是受害者,
  她就是共犯,
  是这场恶意合谋中关键的一环。
  她不仅会毁掉死者最后一点尊严,
  也会把自己,
  仅剩的一点人味,
  彻底榨乾。
  她不容许。
  所以不说话,不动手,不吃不喝。
  可这群人,哪会放过她。
  刚刚,守门的混混走进来,叼著牙籤,啐了她一口:
  “哟,咱这遗识工小姐还挺有骨气哈?”
  “但你以为遗识工程师就你一位吗,新来的那位,已经上岗了。”
  “你不干活,那我们就干了你。”
  “选个標籤吧——『背叛者的口活』?”
  “还是『清纯工程师的强制开箱体验』?”
  “或者经典一点——《南岛艷尸录》?”
  “放心,后期会加特效,我们保你在魂卡里爆红。”
  美杜莎青没出声。
  也没动。
  只是坐在那里。
  体温一点点往下坠,胃像打了个死结,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知道,那不是威胁。
  是预告。
  她想过自杀。
  真的想。
  但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她死了,那些人渣连她的尸体都不会放过。
  因为她的体质,是[灵识体]中的“神经共振適配型”——哪怕死后一小时,神经管依旧残存活性。
  到时候,插上接口就能继续榨。
  她死后的痛、崩溃、绝望,都会变成“极限神游”、“死后高潮”“禁断遗感”之类的企划新品。
  连標题都有人提前想好了:
  《灵魂也会叫》
  听起来就像爆款。
  她不能死在这里。
  一死,她不敢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
  但活著呢?
  跪著活,是不是比“灵魂尖叫”还不体面?
  求他们放过?
  她亲眼看过魂卡使用者的脸——
  那种贪婪、兴奋、发情一样的神情,像狼舔骨头,像蛆拱烂肉。
  不可能。
  死?不敢死。
  跪?不能跪。
  那她怎么办?
  她只能熬!!
  等错一步的守卫,
  等哪怕一次停电,
  等一把从天而降、砍断锁链的刀,
  把这帮畜生一个个剁成肉块,拿去餵狗!!
  可意识已经模糊到快断电,
  胃像空锅蹭著地,脑子像浸在铁水里翻滚,
  已经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咒骂声、脚步声、铁鉤脱落的“哐啷”声,还有人尖叫。
  下一秒——
  “砰!!!!”
  整扇铁门被一脚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