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深渊(13000月票加更)
  第116章 深渊(13000月票加更)
  哈里斯堡的雨下得很大,雨水顺著州议会大厦的落地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萨斯奎哈纳河的景色。
  阿斯顿·门罗坐在办公桌后,他的面前摊开著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无数的日期、法案编號和投票结果。
  这是拉塞尔·沃伦过去在联邦参议院的所有投票记录。
  门罗手里拿著一支红色的记號笔,时不时地在文件上画上一个圆圈。
  “看这里,保罗。”
  门罗指著其中的一行。
  “沃伦投票反对了《清洁水资源保护法案》的修正案,理由是保护宾夕法尼亚州的能源就业。”
  站在旁边的竞选经理保罗·特纳凑了过来。
  “那是为了討好页岩气公司。”特纳补充道,“那是他的金主。”
  “没错。”门罗在那个年份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叉,“但在费城郊区的中產阶级家庭主妇眼里,这就是他罔顾儿童健康、支持污染企业的铁证。现在的郊区选民最关心的就是环保和健康,这是他的死穴。”
  门罗翻过一页。
  “还有这里,关於女性墮胎权的表决,他投了反对票。典型的老白男保守派立场。”
  门罗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轻蔑。
  “拉塞尔·沃伦老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里根时代,他以为靠著上帝、枪枝和反墮胎就能永远贏得选举。他根本没意识到,宾夕法尼亚的人口结构正在发生变化。”
  “费城在扩张,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正在涌入,他们討厌沃伦那一套陈腐的说教。”
  门罗合上文件夹,將其扔在桌角。
  “这场仗比我想像的要简单。”
  门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雨中的城市。
  “我们將把沃伦塑造成一个过去的幽灵。一个阻碍进步、仇视女性、破坏环境的老顽固。”
  “而我,阿斯顿·门罗,是未来。”
  “我是理性的、包容的、拥抱科技和绿色的新一代领袖。”
  特纳在旁边附和道:“这种二元对立的敘事非常有效。我们的民调数据显示,只要我们抓住这几个点猛攻,费城周边四个关键县的摇摆票就会倒向我们。”
  “至於党內初选————”门罗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轻鬆的表情,“那个匹兹堡的墨菲还在搞他的铁锈带復兴吗?”
  “是的。”特纳回答,“他和那个网红市长正在到处推销他们的五亿债券,声称要重建工业荣光。”
  “工业荣光?”门罗笑出了声,“多可爱的词汇,就像是在博物馆里擦拭生锈的盔甲。他想靠怀旧来贏得选举?他忘了,那些工厂早就搬到越南和墨西哥去了,它们回不来的。”
  “隨他去折腾吧。等他发现那五亿美元根本买不回逝去的时代时,他自然会退出的。”
  门罗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另一份关於筹款晚宴宾客名单的文件。
  在他看来,胜负已定。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在那张早已为他预留好的参议员席位上坐下即可。
  同一时刻。
  华盛顿特区以北,马里兰州的切维柴斯富人区。
  一栋隱蔽在参天古树后的红砖庄园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拉塞尔·沃伦坐在书房的皮质扶手椅上。
  他今年六十八岁,满头银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邃。
  作为盘踞宾夕法尼亚政坛三十年的共和党资深参议员,他是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和能源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他是华盛顿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著两份档案袋。
  一份写著“阿斯顿·门罗”。
  另一份写著“约翰·墨菲”。
  沃伦手里端著一杯波本威士忌。
  站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首席政治顾问,一个名叫卡尔·罗夫斯的精瘦男人。
  罗夫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眼神阴鷙,他被称为共和党內的“黑衣主教”。
  “老板,门罗的策略很清晰。”
  罗夫斯指了指左边的档案袋。
  “他会打身份政治牌,打环保牌,打女性权益牌,他想在费城郊区发动一场针对你的文化战爭。”
  沃伦哼了一声,抿了一口酒。
  “那个费城的小少爷,也就是这点本事了。”
  沃伦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以为宾夕法尼亚就是费城,他以为只要討好了那些喝著拿铁、看著《纽约时报》
  的中產阶级就能贏。”
  “他忘了,在这个州,还有两百万愤怒的白人蓝领。他们住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褶皱里,住在那些被废弃的煤矿边上。”
  “他们不关心北极熊是不是没地方住,他们只关心下个月的电费帐单。”
  “门罗越是强调环保,就越是把这些人推向我们。”
  沃伦放下了门罗的档案,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
  “他的套路我都懂,只要把他描绘成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自由派精英,一个想抢走你手里枪枝和汉堡的费城阔佬,中间那片红色的海洋就会淹没他。”
  沃伦的手,伸向了右边的档案袋。
  约翰·墨菲。
  他打开档案,拿出了墨菲最近接收新闻採访时的照片。
  沃伦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但是这个墨菲————”
  沃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卡尔,你不觉得他最近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吗?”
  “是的,老板。”
  罗夫斯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
  “这正是我要向您匯报的重点。”
  “约翰·墨菲,过去八年在眾议院里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温和派。但最近三个月,他像变了个人。”
  “他只谈论一样东西:工作。”
  罗夫斯拿出了一份最新的民调数据分析图。
  “看这里,老板。这是宾夕法尼亚西部,也就是我们传统的共和党铁票仓一威斯特摩兰县和华盛顿县的数据。”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在这些地区的白人蓝领男性中的支持率,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沃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为什么?”沃伦问。
  “因为墨菲正在渗透我们的基本盘。”
  罗夫斯指著地图上的匹兹堡。
  “他提出了一个五亿美元的债券计划,要扩建內陆港。他告诉那些工人,这笔钱將带来数千个高薪的、有工会保障的製造业岗位。”
  “他甚至开始用一种非常具有煽动性的民粹语言说话。”
  “他说:我们要把宾夕法尼亚的能源和钢铁卖到全世界去。”我们要夺回属於我们的工业尊严。””
  罗夫斯抬起头,看著沃伦。
  “老板,这本来是我们的台词。”
  “他抢了我们的剧本。”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仅是在喊口號。匹兹堡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港口项目是真的,摩根菲尔德集团已经入场了。”
  “这意味著,他能拿出真金白银来兑现他的承诺。”
  沃伦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看著跳动的火焰。
  作为一只老狐狸,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门罗那种传统的民主党人不可怕,因为他们和共和党爭夺的是两群完全不同的人。
  但墨菲现在的打法,是在挖共和党的墙角。
  他在试图整合铁锈带的愤怒情绪。
  这种愤怒,曾经是共和党最锋利的武器,现在却被对手握在了手里。
  “墨菲那个老好人,想不出这种招数。”
  沃伦转过身,背对著火光,他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没有这种魄力,也没有这种执行力。”
  “是谁在给他出谋划策?”
  “是谁在帮他操盘这个所谓的五亿美元计划?”
  罗夫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匹兹堡市政厅的台阶上,面对著愤怒的人群,神情冷峻。
  “里奥·华莱士。”
  罗夫斯说出了这个名字。
  “匹兹堡新任市长,三十岁,匹兹堡大学歷史系。”
  “两年前,他还只是个在咖啡馆打工的穷学生,但他用半年的时间,就把匹兹堡的政治版图翻了个底朝天。”
  “他击败了前任市长卡特赖特,甚至让市议会通过了一个庞大的预算案,这个五亿美元计划就包含在其中。”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一点:墨菲现在的竞选策略,那个所谓的铁锈带新政,全部出自这个年轻人的手笔。”
  “甚至连摩根菲尔德的转向,也是这个年轻人一手促成的。”
  沃伦接过照片。
  他看著里奥那双年轻却充满野心的眼睛。
  “三十岁————”
  沃伦喃喃自语。
  “多么令人嫉妒的年纪。”
  “但也是多么危险的年纪。”
  沃伦把照片扔进壁炉。
  火舌瞬间吞噬了照片,里奥的脸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卡尔,我们要调整战略了。”
  沃伦看著火焰,声音冰冷。
  “门罗是个死人,不用管他。他在费城跳得再高,也翻不出那个精英圈子的围墙。”
  “但这个墨菲,还有他背后的那个华莱士,他们是病毒。”
  “他们在传播一种极其危险的思潮——左翼民粹主义。”
  “如果让他们把这种思潮在宾夕法尼亚点燃,如果让他们证明了民主党真的能给蓝领工人带来工作。”
  “那我们在中西部的整个基本盘都会动摇。”
  “这不仅仅是关於我的席位,这是关於整个共和党的未来。”
  沃伦转过身,走回办公桌,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查查里奥·华莱士的底。”
  “去查查他的过去,查查他在学校里的记录,查查他的家庭。”
  “一个三十岁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人,我不信他是乾净的。”
  “如果找不到污点,那就给他製造一个。”
  “我要在墨菲的竞选势头真正起来之前,先把他的军师废掉。”
  “明白吗?”
  “明白,老板。”罗夫斯合上了文件夹,“我会安排人去匹兹堡,那个年轻人很快就会知道,得罪了参议院的大人物会有什么后果。”
  沃伦重新端起酒杯,走向窗边。
  窗外,华盛顿的夜色深沉。
  在几百英里外的匹兹堡,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个年轻的市长以为他贏了。
  但他不知道,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著你。
  而拉塞尔·沃伦,就是那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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