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谢尔曼反垄断法
  第130章 谢尔曼反垄断法
  费城郊区。
  这里是宾夕法尼亚州最富裕、教育程度最高的区域。
  住在这里的人,是民主党的传统铁票仓。
  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关心环保,支持女性权益,討厌民粹主义。
  按理说,阿斯顿·门罗这种温文尔雅、履歷完美的精英政客,是他们最理想的选择。
  而约翰·墨菲那种风格粗鲁、整天和满身油污的工人混在一起的形象,只会让他们感到不適。
  但今天,这种不適感正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萨拉·詹金斯坐在匹兹堡的竞选总部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正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空袭。
  针对费城郊区女性选民的定向gg,正在各大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地投放。
  这些gg看起来很粗糙,甚至有些令人不安。
  视频一开始,是一段黑白的影像。
  拉塞尔·沃伦参议员站在国会的讲台上,满脸通红,挥舞著手臂,正在发表一段关于禁止墮胎的激进演说。
  “生命是神圣的!任何试图剥夺胎儿生命的行为都是谋杀!我们要把这些刽子手送进监狱!”
  沃伦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紧接著,画面切换。
  变成了彩色的阿斯顿·门罗。
  他穿著精致的西装,站在明亮的演播厅里,正在接受採访。
  “门罗副州长,对於沃伦参议员的激进立场,您怎么看?”
  门罗微笑著,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调回答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尊重不同的观点。这是一个复杂的议题,我们需要更多的对话,更多的理解————”
  画面定格在门罗那张温和的笑脸上。
  然后,屏幕变黑。
  一个略带颤抖的女声旁白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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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伦参议员要剥夺我们的选择权,他要控制我们的身体,他要让时光倒流五十年。”
  “门罗副州长是个好人,是个绅士,但他太礼貌,太软弱了。”
  “在沃伦这种凶狠的野兽面前,绅士的礼貌只会被视为软弱。”
  “他会被沃伦撕成碎片。”
  “如果你想保住你的权利,不想让你的女儿生活在恐惧之中。”
  “你需要一只疯狗,去咬住另一只疯狗。”
  画面最后,出现了约翰·墨菲在匹兹堡河谷演讲时的那个特写。
  他捲起袖子,满脸汗水,指著镜头怒吼。
  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鲁,有些野蛮。
  但那种力量感,那种隨时准备衝上去咬断对手喉咙的狠劲,却透过屏幕直击人心。
  字幕缓缓浮现:“约翰·墨菲,你不必喜欢他,但他能贏。”
  费城西郊,一栋精致的独栋別墅里。
  伊莉莎白,一位四十岁的律师,两个孩子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刷著手机。
  她刚刚看完了这条gg。
  放下手机,她看著正在地毯上玩耍的小女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墨菲。
  她觉得那个匹兹堡人太粗俗,太民粹,完全没有一点政治家的风度。
  但她更害怕沃伦。
  如果沃伦连任,如果共和党控制了参议院,那么她的女儿將来可能会生活在一个连墮胎权都没有的世界里。
  她看著门罗那张温和的笑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太软了。”她喃喃自语,“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的是拳头,不是微笑。”
  她在手机上点开了选民登记系统,在初选意向那一栏,把手指从门罗的名字上移开,犹豫了片刻,然后点在了约翰·墨菲的名字上。
  这不是因为喜爱。
  这是因为恐惧。
  匹兹堡,竞选总部。
  萨拉盯著后台的数据大屏。
  “数据有变化。”
  萨拉的声音里透著兴奋。
  “墨菲在费城郊区的女性选民支持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內上升了四个百分点。”
  “这简直不可思议。”
  旁边的伊森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些跳动的数字。
  “这就是防御性投票。”凯伦解释道。
  “在和平年代,选民会投票给他们喜欢的人,那个看起来最体面、最像领导者的人。”
  “但在战爭年代,或者当她们感到巨大的威胁时,选民会投票给那个能保护她们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个流氓,是个混蛋。”
  “只要他能打贏敌人,只要他能挡住门口的野蛮人。”
  “她们就会捏著鼻子,把票投给他。”
  里奥坐在角落里,听著凯伦的分析,看著屏幕上墨菲那张愤怒的脸。
  那个曾经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国会议员,现在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一把用来割开宾夕法尼亚政治版图的刀。
  “继续投放。”
  里奥下达了指令。
  “加大在费城郊区的gg力度。”
  “我们要让每一个母亲,每一个职业女性,在睡觉前都能感受到沃伦的呼吸喷在她们的脖子上。”
  “我们要让她们明白,只有墨菲,才能把这头野兽关进笼子里。”
  萨拉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將新一轮的gg预算砸进了那个无底洞般的社交网络。
  接下来的两周,宾夕法尼亚州的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每一天,竞选总部的电话都响个不停。
  墨菲本人像个旋转的陀螺,在全州各地飞来飞去。
  他的嗓子哑了,眼袋重了,但他身上那种老政客的暮气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红了眼的亢奋。
  所有的筹码都扔进了池子里。
  现在,到了开牌的时刻。
  这天清晨,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匹兹堡的竞选总部。
  他们在等。
  等最新的民调追踪数据。
  这份数据將告诉他们,这半个月的疯狂烧钱和政治攻势,到底是在水里打了个水漂,还是真的在坚硬的岩石上炸开了一条缝。
  “数据来了。”
  一直在操作电脑的凯伦突然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大屏幕上,屏幕上正投屏著宾夕法尼亚州的竞选地图。
  凯伦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了费城西部的蒙哥马利县。
  那里一直是民主党建制派和温和共和党人的混合区,也是阿斯顿·门罗的票仓。
  凯伦开始分析现在的选情。
  “我们在那里的整体支持率上涨了三个百分点。虽然不多,但这说明那支关於防御性投票”的gg起效了。那些郊区的妈妈们开始感到恐慌,她们正在为了保护墮胎权而倒向墨菲。”
  她的手指划过地图,移到了西部。
  “而在西部,虽然没有出现爆发式的增长,但你看这里。”
  凯伦圈出了以匹兹堡为中心的几个周边县。
  “影响力正在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比弗县、华盛顿县————甚至更远的巴特勒县,墨菲的支持率都在缓慢地爬升。”
  “这不全是gg的功劳。”凯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里奥,“这是因为他们真的看见了”
  里奥手里拿著一杯热咖啡,注视著那张地图。
  是的,他们看见了。
  匹兹堡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
  內陆港的起重机日夜轰鸣,復兴计划的工地上尘土飞扬,工人们领到了工资,社区有了新貌。
  这些变化不仅仅停留在市区,它们顺著公路,顺著通勤的工人,顺著周末回乡探亲的年轻人,传到了周边的每一个小镇。
  人们在酒吧里,在加油站,在教堂的门口议论著。
  “嘿,听说了吗?匹兹堡那个新港口在招人,工资给得很高。”
  “那是墨菲搞来的钱。”
  “看来这老小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对於这些务实的蓝领来说,这就是最有力的竞选宣言。
  墨菲是那个真的给匹兹堡带来了改变的人。
  局势正在朝著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墨菲在西部稳住了基本盘,並开始向外辐射影响力;在东部,他成功地在门罗的腹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我们没有像原先预想的那样,从沃伦手里抢到大量的票。”凯伦分析道,手指在地图中间那片广阔的红色区域划过,“那个老狐狸稳住了他的基本盘,我们试图通过揭露腐败来瓦解共和党几十年的经营,显然过於乐观了。”
  “但是—”
  “趋势站在我们这边。”
  “按照目前的增长斜率推算,只要能保持这个势头,坚持到初选投票日,我们翻盘的概率极高。”
  里奥喝了一口咖啡,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伊森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走到桌前,没有说话,直接把那个文件夹放在了里奥面前。
  “看来我们的庆祝要提前结束了。”
  里奥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个文件夹。
  封面上联邦法院的徽章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原告一栏写著一个陌生的名字: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
  里奥皱了皱眉。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视线下移。
  被告:匹兹堡市政府,里奥·华莱士市长,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
  “里奥,这一次,我们有大麻烦了。”
  伊森扯了扯领带,仿佛感到呼吸困难。
  “这是一枚核弹。”
  里奥放下文件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看著这位哈佛法学博士。
  “直接说重点。”
  “《谢尔曼反垄断法》。”伊森吐出了这几个字,“第二条。”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即使里奥不是律师,他也知道这部法律意味著什么。
  这是悬在美国商业史上空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百多年前,它曾经肢解了洛克菲勒的標准石油帝国,打碎了摩根家族的铁路托拉斯。
  它是美国资本主义体系中,用来对抗垄断巨兽的终极武器。
  “他们指控我们什么?”里奥问。
  “非法创设垄断。”
  伊森打开文件夹,指著其中一段文字。
  “原告律师直接攻击了我们这项交易的法理基础,也就是你为了拉拢摩根菲尔德而创造的那个单一特许经营权。”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拆解对方的逻辑。
  “第一条罪状:非法垄断。”
  “我们在《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中,將內陆港定义为特殊公用事业”,以此赋予摩根菲尔德五十年的独家经营权。”
  “但原告指出,港口不同於自来水管网或电力输送网,它不具备天然垄断的物理属性。在阿勒格尼河和俄亥俄河上,理论上可以建设无数个码头,允许多家公司竞爭。”
  “市政府通过行政命令强行指定一家公司垄断经营,这是在人为地消灭竞爭,直接违反了《谢尔曼法》关于禁止限制贸易的规定。”
  伊森翻过一页。
  “第二条罪状:违宪。”
  “他们引用了宪法第十四修正案中的正当程序条款。”
  “诉状称,那个必须拥有500英亩现有铁路用地”的招標门槛,是量身定做的排他性条款。”
  “这剥夺了其他潜在投资者的財產权和经营自由,构成了实质上的歧视。”
  “第三条,越权。”
  “他们指控匹兹堡市政府滥用了州宪法赋予的治安权。”
  “市政府有权为了公共安全和秩序管理市场,但无权为了商业利益去创造市场壁垒。”
  “他们认为,你和摩根菲尔德签署的那份特许经营协议,本质上是一次非法的公权力私有化。”
  “结论是:协议无效,法案违宪,甚至————”
  伊森看著里奥,艰难地说道。
  “甚至可能涉及联邦层面的共谋重罪。”
  竞选总部里陷入了沉寂。
  窗外阳光明媚,南区的工地上隱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但在这一刻,里奥感觉到脚下的地基正在崩塌。
  对方绕开了所有外围的防线,直接把刀子捅进了里奥最脆弱的心臟。
  那个他和摩根菲尔德用来换取五亿资金和政治支持的交易。
  如果这个指控成立,不仅港口项目会立刻停摆,五亿美元的债券会被冻结,甚至里奥本人也会面临弹劾和牢狱之灾。
  整个匹兹堡復兴计划將化为泡影。
  里奥看著那份诉状,看著上面那个刺眼的“谢尔曼法”几个字。
  “手段很高明。”里奥平静地评价道,“企图用程序正义来绞杀我,如果我还是几个月前的我,或许真的会感到绝望。”
  “但现在?”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厚重的诉状。
  “別忘了,这份协议,是我跟谁签的。”
  “他们指控非法垄断,指控排他性条款,但这些条款是谁的利益?是摩根菲尔德的。”
  “他们想暂停项目,干扰墨菲的竞选,但同时,他们也切断了摩根菲尔德扩张商业帝国的血管。”
  “这是一次无差別的攻击。”
  里奥转过身,看著伊森。
  “別慌,伊森,这不仅是我们的战爭。”
  “以前,摩根菲尔德可以躲在幕后,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打个电话,就能坐收渔利。”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身上。如果这个诉讼我们输了,他的五十年特许经营权就成了废纸。”
  里奥走回办公桌,拿起了电话。
  “既然我们把灵魂卖给了魔鬼,现在魔鬼的房子著火了,他总不能指望我一个人拿著水桶去救火吧?”
  里奥把听筒递给伊森。
  “给摩根菲尔德打电话。”
  “告诉他,有人想拆他的台。”
  “这一次,我们的盟友必须出点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