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是不是太苛刻了?
  陈末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机械般地套上衬衫,一颗一颗扣上纽扣,指尖冰凉。
  恰到好处地遮掩住那只狰狞的狼头,也遮掩住了胸膛下翻腾的心绪。
  他要回去!
  现在支撑他迈开脚步的,已经不全是魏雅丽那冰冷的命令,甚至不是对自身处境的恐惧。
  是一种更原始却也更深沉的东西。
  他心底被那几张照片和王恆这个名字,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一个警察的责任。
  即便他这个警察当得如此憋屈,如此身不由己,甚至充满了欺骗与胁迫的开始。
  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那个梦!
  做一个好警察的梦!
  在经歷了这些愤怒,恐惧和自暴自弃后,並没有完全死去。
  他要把王恆的下落查出来。
  王恆也是一个警察。
  他不能让一个警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在铁龙会那个黑暗的漩涡里,或许唯一有机会有立场去做这件事的,就只有他这个同事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粗糙却坚韧的绳索,勒著他疼痛的心臟,却也奇异地给了他一丝继续前进的力气,哪怕这前进的方向,是更深的黑暗。
  穿好衣服,陈末没有再看臥室里任何多余的物品一眼。
  他转过身,迈著略显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向外走去,但在经过魏雅丽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清冷而干练的香水味。
  近到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包裹在挺括制服下的手臂。
  刚才……他扯掉浴巾的那一刻,那瞬间爆发,混合著报復,自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衝动,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有那么一剎那,看著魏雅丽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一个极其疯狂而阴暗的念头曾窜入他的脑海!
  他想把她按倒,按在这茶几上,或者那张凌乱的大床上。
  用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撕碎她那一身代表权威和冷静气质,打破她永远高高在上的面具!
  让她也尝尝失控的滋味,让他积压的所有怨气,恐惧,不甘,都在她身上狠狠地宣泄出来!
  但……他不敢。
  仅仅是一瞬的衝动过后,冰冷的现实便兜头浇下。
  魏雅丽是谁?
  是市局的副局长,是他的顶头上司!
  是这个城市警务系统里手握实权,背景深厚的女人。
  她太狠,太冷静,也太有权力。
  如果他真的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哪怕只是出於一时衝动……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任务失败那么简单。
  恐怕下一秒,他就会被以各种名义扔进铁窗,前途尽毁,甚至性命难保。
  那不仅仅是上下级的鸿沟,更是力量与规则的绝对碾压。
  所以,他只能將那瞬间汹涌的黑暗衝动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真正与她对上。
  只是在停顿的那半秒里,他的目光近乎放肆地,在她那被衣服包裹,曲线玲瓏的身躯上快速扫过。
  从挺直的肩背,到收窄的腰身,再到……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套房的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影中。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內外。
  直到陈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方向,套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魏雅丽依旧保持著微微侧头,看向墙壁的姿势,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些。
  她缓缓转回头,脸上那层因羞愤而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脸色复杂,眼神游移的李纯。
  “……阿纯。”魏雅丽的声音有些乾涩,失去了平日里的乾脆利落,透著一丝罕见的脆弱与不確定:“我……我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李纯闻言,身体轻轻一颤,她脸上原本因为刚才一系列衝击而泛起的红晕,此刻似乎又深了一层,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之前,在这间臥室里,与陈末那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近乎疯狂的纠缠。
  刚才的陈末,与最初她印象中那个带著青涩倔强,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白斩鸡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他依旧年轻,但身体里仿佛被强行灌注了某种凶狠,不顾一切的力道。
  动作间充满了侵略性与掌控欲,像一头被逼到绝境,转而学会撕咬的幼狼!
  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强壮,更有力!
  那两个小时里,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那不仅仅是纹身带来的外表改变,更是从內到外的一种淬炼与扭曲。
  “可能……是吧。”李纯轻轻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事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避开魏雅丽探究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睡袍的腰带。
  “毕竟……他才十九岁。”
  魏雅丽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拧了一下,酸涩难当。
  她也有点后悔了。
  如果刚才,在陈末带著一身伤痕和满心怨愤回来时,她能放下局长的架子,不是一开口就问任务,而是先问一句『你受伤了吗』?
  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点属於人的关切,而不是纯粹上司的评估。
  他们之间的关係,是不是就不会恶化到如此剑拔弩张,甚至充满恨意与羞辱的地步?
  可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魏雅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她需要做点什么,去弥补,去挽回,至少……不能让陈末在恨她的路上越走越远,彻底失控。
  这不仅关乎任务,似乎也关乎一些她自己也尚未理清,更私人化的东西。
  她有些慌乱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她的手指在相册图標上犹豫,颤抖地停留了片刻。
  最终还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用力点了进去。
  相册列表快速滑动,最后停留在一个没有命名,加密的私密文件夹上。
  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脸颊上的红晕有復燃的趋势,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模糊,显然是从浴室里面拍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她自己。
  浴室水汽朦朧,水流顺著她的背脊,纤细的腰线流淌而下……
  此刻看著这些照片,魏雅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衝头顶,让她耳根发烫,心跳如雷。
  她用力地几乎要捏碎手机般攥紧了它,指节绷得发白。
  一个大胆,疯狂,且充满私心与危险的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拉近与他距离,打破那层坚冰的方式?
  即便这方式如此逾越规则,如此……大胆开放。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闪烁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光芒。
  ……
  下午两点半,铁龙会商业街。
  阳光有些偏斜,將建筑物的影子拉长,街道上人流比上午稍多,但属於铁龙会核心区域的那份无形压抑感依旧存在。
  陈末站在魅影纹身店门口,已经来来回回踱了不下十圈。
  他脚下的菸蒂多了好几个,烦躁几乎写在了脸上。
  胸口未完成的狼头像在隱隱发烫,提醒著他必须完成这最后一步,这关乎著他真正进入臥底的完整性。
  可是……他不敢进去。
  昨天从皇朝夜总会出来,张薇薇发了多少条信息?
  他一条都没回!
  以张薇薇那火爆,直率,爱恨分明的性格,现在恐怕不止是生气,而是炸了。
  他几乎能百分百確定,如果他此刻走进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温柔地继续纹身。
  而是一场……狂风暴雨,甚至可能是血光之灾。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纹身必须完成,他和张薇薇之间这笔糊涂帐,也迟早要算。
  更何况……他心里对她,並非全无感觉,那份愧疚也是实实在在的。
  妈的……死就死吧!
  陈末把心一横,將手中的菸蒂狠狠踩灭,深吸一口混杂著烟味和街道尘埃的空气,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了纹身店的玻璃门!
  风铃发出清脆却略显急促的响声。
  店內光线明亮,消毒水混合著特殊顏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工作檯整洁,器械摆放有序,但店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异常。
  陈末的心提了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他脚步踏入店內不到两秒!
  一声饱含愤怒,委屈,恨意的尖叫,猛地从里间工作区爆发出来!
  “陈末!!我操你大爷,我砍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