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应该问我死了没有!
  张薇薇的最后一条,直白,滚烫,带著不容忽视的执著。
  陈末看著这条信息,脑海里瞬间闪过白天在仓库里的画面。
  张薇薇拿著刀,眼神凶狠地要跟他同归於尽。
  还有后来,她不管不顾地扯掉他裤子的模样,这个女孩的爱恨都像暴风雨,猛烈而直接,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蛮横。
  与苏莉莉的复杂难测,林晓薇的曖昧疏离相比。
  张薇薇这种近乎鲁莽的在乎,在此时此刻,竟意外地让他感到一丝……真实的暖意?
  或者说,是一种可以暂时抓住,简单直白的情感锚点,哪怕这锚点本身也带著锋利的稜角。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復了过去。
  【我也想你了。】
  几乎就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张薇薇的回覆就弹了过来,快得仿佛她一直捧著手机在等。
  【真的吗?你……不许骗我!】
  信息秒回,带著少女般的雀跃和占有欲。
  陈末耐著性子,用略带疲惫却刻意温柔的语调,一句一句地回著。
  他不想再让张薇薇那么痛苦疯狂。
  这短暂的,虚浮的甜蜜对话,像一剂微量的麻醉药,让他暂时从王恆可能已死和自身难保的巨大压力中抽离出来片刻。
  聊了十几句,张薇薇似乎终於心满意足,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结束了这场深夜的甜蜜轰炸。
  陈末退出和张薇薇的聊天界面,手指下意识地再次往下滑动,想仔细確认有没有林晓薇的信息。
  没有。
  林晓薇的头像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的红点。
  她是真的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还是……知道苏莉莉在这里,所以刻意避嫌?
  苏莉莉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他不明白苏莉莉为什么非要自己远离林晓薇,就是因为吃醋吗?
  就在他盯著林晓薇的头像出神,试图从那片寂静中解读出什么时,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他此刻心情极度复杂时最不想看到的名字——魏雅丽!
  【陈末……睡了没有?】
  简单的几个字,在陈末看来,却像是一句例行问候。
  刚刚被张薇薇短暂麻痹的神经,瞬间被更强烈的负面情绪揪住!
  对王恆下落的恐惧,对自身处境的愤怒,对这条不归路的绝望,混合著对上线这种置身事外式询问的怨懟,愤怒猛地冲了上来。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著一种自毁般的衝动和浓浓的讥讽,用力回復。
  【魏局长,你不应该问我睡了没有,你应该问我死了没有!】
  城市的另一端,魏雅丽的公寓。
  她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內部会议,洗去一身疲惫,换上一条柔软贴身的白色丝质睡裙。
  微湿的长髮隨意披散,卸去妆容的脸在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和柔化,少了白日里的凌厉。
  她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握著手机,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与陈末的对话窗口上。
  因为她在等,等一个或许能让她稍微安心的回应,儘管她知道这希望渺茫。
  “嗡嗡!”
  当陈末那条充满戾气,绝望和尖锐指控的信息闯入眼帘时。
  魏雅丽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怒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腾起——太放肆了!
  陈末这是什么態度?!
  还有没有纪律、有没有上下级观念?!
  她指尖发冷,立刻就想用最严厉的口吻训斥回去,甚至想直接拨通电话!
  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白天在李纯会所见到陈末的样子,一幕幕在她脑中闪回。
  她能想像这个年轻人现在的处境被怎样的黑暗和危险包围。
  那股因被冒犯而升起的怒火,被更深,更无力的歉疚和忧虑缓慢而坚定地压了下去。
  她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见的痛楚。
  她刪掉了已经打好的斥责字句,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沉重地重新输入。
  【陈末,你也別生我的气,我也没有办法,我们是警察,为了这个任务,我们已经有失踪的同事了。】
  【我不想再意气用事,也不想那么温柔地跟你说话,我怕你不认真,不把这件事……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向你道个歉,你別生气了行吗?】
  发送出去后,她心里有些无力感。
  失踪的王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不知是生是死。
  而陈末,他正在用血肉之躯行走在刀尖上。
  作为上线,她传递的命令和压力,几乎正是將他推向更危险境地的推手之一。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一种混合著巨大责任,无力感和对陈末的愧疚歉意涌了出来。
  慢慢的,她仰起头,手指却无意识地划开了手机相册。
  最新的一组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她刚才沐浴后,在瀰漫著水汽的浴室里,对著那面朦朧的镜子拍下的。
  没有露脸,只有被温水熨帖过的,泛著淡淡粉色的肌肤。
  湿漉漉黏在脖颈和锁骨的髮丝,白色的肌肤如羊脂玉一般。
  以及朦朧光线勾勒出,与平日里制服包裹下截然不同的柔软曲线。
  那种性感,就连她自己一个女人看了都著迷。
  十几张照片,角度微妙,气氛私密而……曖昧。
  这个念头產生时,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荒谬。
  用这种方式?试图安抚,联结,或者说……贿赂自己身陷绝境的一线臥底?
  这彻底违背了她所有的职业准则和个人原则。
  可是……她心里好像很心疼陈末。
  陈末那句『应该问我死了没有』的信息,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穿了她所有理性的防御。
  那里面透出的孤独,恐惧,以及濒临崩溃的求救信號,让她心痛如绞。
  也许,常规冷硬的命令和鼓励已经失效了。
  她咬著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烧得厉害,心臟在单薄的睡裙下疯狂擂鼓。
  挣扎,激烈的內心挣扎,职业操守,个人尊严与对陈末处境的深切担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超越了上下级的情感撕扯著她!
  终於,她像耗尽所有力气般,颤抖著手指,又打下了一行字。
  发送前,她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约。
  【陈末,我这里有几张照片,你想不想看看?看完以后,你別生气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