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油锯量產成功
  半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油锯生產线,终於迎来了第一批產品下线的日子。
  副厂长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半,又被某种焦躁搅得滚烫。
  “噠、噠、噠……”
  李怀德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鼓点,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兜著圈子,每一步都透著压不住的烦躁。
  办公桌后,许林却稳如泰山。
  他面前摊著一张草稿纸,手里的铅笔“沙沙”作响,正心无旁騖地勾勒著一个全新的机械零件轮廓。
  “我说老李,你能消停会儿吗?”
  许林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丝毫未停。
  “我这庙小,经不起你这么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地烫脚呢。”
  李怀德猛地剎住脚,扭过头来,一张老脸皱得像个苦瓜,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嘿!许林!你小子还说上风凉话了?我这是因为谁?还不都怪你!”
  他几步衝到桌前,指著许林手里的图纸,唾沫星子都快喷上去了。
  “要不是你下了那道死命令,说什么生產期间,车间封闭,谁也不准进!连我这个厂长都被挡在门外,我至於在你这儿受这份洋罪?我早搬个板凳坐车间里面盯著了!”
  许林终於放下铅笔,抬起头,慢悠悠地给他倒了杯水无奈的笑了笑
  “老李,你自己摸著良心说,前两天是谁一天往车间跑八趟?人家工人本来干得好好的,你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来回扫,个个都想在你面前露一手。结果呢?”
  许林把水杯推过去。
  “刘海中那组,差点把新改装好的车床干报废!你说说,你那是关心生產吗?就结果来看,你就是关心摆正你厂长的位子,然后顺便给大伙儿添个乱。”
  一句话,噎得李怀德老脸通红。
  他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嘴里兀自嘟囔:“我那不是……心里没底嘛……”
  “行了,把心放回肚子里。”许林一针见血,“兵都练了半个月了,是骡子是马,今天就见分晓。等著好消息就行。”
  说著,他又埋头於图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怀德被他这態度搞得更是七上八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磕了半天,才抖出一根。
  他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喷出,带著一股子愁绪。
  “老弟啊,不是哥不信你。你这半个月的手段,我都看在眼里,实话实说,我是真的服。可这转正的事儿……它压在心上,我实在是安生不下来。”
  他吐著烟圈,声音都低沉了下去。
  “这都十二月了,年底述职就在眼前。高部长的意思你也听见了,我这个『代』字能不能摘掉,全看这一锤子买卖!这要是搞砸了,有了工程机做样本都搞不出量產,我这张老脸……明年就得去守仓库了。”
  李怀德越说越愁,手里的菸灰掉了一截都浑然不觉。
  许林看著他这副样子,正琢磨著怎么安抚一下这位焦虑的厂长。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
  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冲得太猛,脚下一个踉蹌,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来人扶著门框,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了洞的风箱,“嗬嗬”地喘著粗气,一张脸因为缺氧和过度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
  “啪嗒!”
  李怀德手里的烟直接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吴……吴工?怎么了?出……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生產线……”
  来人正是生產总调度吴建川!
  吴建川憋红了脸,用力捶著胸口,好不容易才顺过一口气。他压根没看李怀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办公桌后的许林,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狂喜。
  “许……许副厂长!李厂长!”
  他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成了!”
  “成了啊!!”
  吴建川这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
  “第一批油锯……全部……全部生產出来了!”
  他缓了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然后用尽毕生的音量,狂吼出那个顛覆性的结果。
  “质检组最终报告!一百台!总共下线一百台!”
  “合格率……”
  “百分之百!!!”
  “轰!”
  “百分之百”这四个字,比任何机器的轰鸣都更炸裂,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李怀德整个人彻底定住了。
  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著,能塞进一个鸡蛋。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话在疯狂迴响。
  合格率……百分之百?
  这……这他妈怎么可能?!
  全新的生產线,全新的產品,一群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眾”,试產的合格率能有三成就得敲锣打鼓,五成就得全厂通报表扬。
  百分之百?
  开什么国际玩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老……老吴……”李怀德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音,他颤抖著伸出手,指著吴建川,“你……你別他妈跟我开玩笑……这事儿……开不起玩笑!”
  许林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他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这个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走到吴建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工,报告呢?”
  吴建川激动得手都在抖,从被汗水浸湿的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记录本。
  “许副厂长,您看!原始数据!每一台的编號,每一项的检测结果,全在上面!千真万確!!”
  许林接过本子,快速翻阅。
  而李怀德,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薅住了吴建川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
  “走!带我去看!我要亲眼去看!!”
  “哎哟!李厂长,您轻点!”吴建川被勒得直翻白眼,脸上却笑开了花,“东西就在组装车间!走走走!我带您去!”
  话音未落,李怀德已经甩开他,第一个衝出了办公室。
  许林见状,刚想把他叫下来,可眼见人已经衝出去了,害怕他在因为激动做啥出格的事,也不顾的在看报告了带著吴建川紧隨其后。
  三个人,毫无形象地在厂区里狂奔。
  他们还没跑到车间,一股巨大的声浪就迎面扑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欢呼、吶喊和狂笑的轰鸣,是上百名工人压抑了半个月后,情绪彻底爆发的怒吼!
  声浪如潮,几乎要將厂房的屋顶掀翻!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衝到组装车间门口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搞得哭笑不得。
  车间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全是人头。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一道熟悉的小头胖子身影,正趾高气扬地站在一个大木箱上,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都看到了吗!同志们!”
  刘海中那张青肿未消的脸,此刻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声音洪亮。
  “质检组的报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我们队可是第一个百分之百的合格率的小队!这次成功量產,我们队的功劳可是得排前面的!等月底许副厂长给我们发了奖金,你们看著可都別眼红!怎么样还是得跟著我刘海中才有钱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