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暴前夕
  第70章 风暴前夕
  远离了社团纷爭后,陈九的日子確实安逸了下来。
  每天看看相,算算命,赚赚钱,逍遥快活。
  九辰諮询的业务最稳定,日益增长。
  糖水铺试营业几天,名声逐渐传播,效果比预想的好。
  这让阮梅渐渐有了信心。
  其实陈九不用算都能猜到,正式开张那天,生意应该会更好。
  他已经在考虑招人了,比如让朱婉芳过来帮忙。
  毕竟阮梅身体可扛不住高压。
  方芳很卖力,可手脚勤快速度快,细节把握確实不如小犹太。
  但两人却配合默契,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慢条斯理,刚好互补。
  罗慧玲也辞去小巴工作,如今也过来糖水铺全职。
  方敏每天放学也会过来帮忙,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投资公司那边,叶天带著方展博和方婷,已经小试牛刀做了几单短线。
  赚得不多,但稳。
  陈九交代过,起步阶段,练手比赚钱重要。
  窗外天色渐暗,铜锣湾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噹噹的声音,混杂著街边大排档的炒菜声、汽车喇叭声,热闹得很。
  这种热闹,让人踏实。
  “九——九哥,我——我过去帮梅姐收档。”恍惚间,小结巴合上帐本。
  “嗯,顺便带两碗喳咋上来,晚上当宵夜。”
  “知——知道啦。”
  小结巴下楼后,陈九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刚抽两口,窗户玻璃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三长,两短。
  陈九没回头,继续看著窗外:“进来吧,没別人。”
  窗户从外面被推开,一道黑影滑进来,落地很轻。
  敖明还是一身黑,紧身衣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
  唯独两条大长腿,特別有个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透著疲惫。
  “坐。”陈九指了指沙发。
  敖明没坐,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这两天的。”
  陈九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行手写的字。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內容。
  一张是雷耀阳和一个瘦高男人在茶楼角落说话。
  另一张是靚坤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走进一栋旧楼。
  手写的字更关键。
  “雷耀阳连续三天密会城寨狄秋”,疑谈军火生意,狄秋手下最近活跃,在城寨西区频繁出入。”
  “靚坤与大老板会面两次,內容不详,大老板手下王九最近在九龙收数,动作很大。”
  “另有人在查风水师,后面备註了陈九,加了个?號。”
  “王九,有意思!”
  陈九略过最后一条信息,把纸袋放在一边:“辛苦了。”
  敖明站著没动。
  “还有事?”陈九看她。
  “你让我盯著雷耀阳和靚坤,”敖明淡淡问道,“但没说要盯到什么程度,他们如果要对你不利,我是等,还是————”
  “杀。”陈九打断她,“无论对我不利,还是对我身边人不利,直接杀。”
  敖明看向对面糖水铺的几个女子,轻轻点头:“好!”
  陈九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递给敖明:“你最近太绷著了,黑眼圈比我还重,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敖明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顿了顿。
  这话从陈九嘴里说出来,有点怪。
  他们之间一直是交易,他付钱,她办事。
  一年时间,他为她解毒,两不相欠。
  乾净利落,不谈交情。
  “谢谢。”她低声说,喝了两口水。
  “钱明天给你。”陈九坐回椅子上,“另外,再帮我查一个人。”
  “谁?”
  “城寨里一个叫福伯”的老头。”
  陈九敲了敲桌面,“我有个朋友,前两天带了个女孩叫惠香,她负责一个叫“城市猎人”的工作室,之前接了一个委託和九龙城寨有关,就是这老头髮的,查查他底细,最近和什么人来往。”
  敖明点头:“明白。”
  她放下水杯,转身走向窗户,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快。
  翻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陈九一眼:“道上那则和风水师有关的,应该就是你,自己小心。”
  “知道。”
  窗户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九拿起那张写著“悬赏”的纸条,看了很久。
  懂风水,会算命,年纪轻,庙街出身。
  这四条,他全中。
  他面无表情,把纸条烧掉。
  灰烬落在菸灰缸里,还没散尽,楼下就传来脚步声。
  “九哥!九哥在吗?”
  陈九瞥了一眼,朱婉芳有点喘,正抬头张望,像是跑著来的。
  他走下楼。
  朱婉芳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个小布包,脸蛋红扑扑的。
  “婉芳,怎么了?”陈九问。
  朱婉芳看著陈九,低声道:“九哥,我最近收到一些消息。”
  “进来说。”
  两人上了二楼。
  朱婉芳坐下后,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记著几条信息。
  “周三下午,庙街牌坊下,两个生面孔打听算命很准的年轻人”。
  “”
  “周四晚上,凉茶铺王伯说,有人问他认不认识会看风水又会打架的后生仔”,给了五十块问路费。”
  “今天中午,”朱婉芳指著最后一条,“我在菜市场听卖鱼胜的老婆说,她老公的兄弟在道上混,说最近有人出高价,要找——要找你。”
  陈九已经从敖明处知道消息,他脸色平静问道:“还听到什么?”
  “卖鱼胜老婆说,那人开价————”朱婉芳咽了口口水,“开价五千,只要提供准確行踪,如果確定本人,再给五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朱婉芳问道:“九哥,你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什么?”陈九笑了,“捕风抓影的,警察会以为我疯了。”
  朱婉芳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拍拍朱婉芳的肩膀:“没事,你继续留意,有消息隨时告诉我。”
  “好!”朱婉芳重重点头。
  等女孩下楼后,陈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这些人真閒。
  他不用算也猜得出幕后要对付他的人是谁。
  如今死了好几个人,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对付他了,改暗的来。
  可他明明不想惹事,为何非要缠著他不放呢。
  找死!
  雷耀阳!
  靚坤!
  真是一入江湖,想抽身都难。
  陈九走回窗边,看著楼下街道。
  面无表情。
  他好不容易一点点经营起来的生活。
  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有人想动他。
  那就得看看,谁的手更硬了。
  正想著,楼下又传来敲门声。
  “陈师傅在吗?”
  陈九竖耳一听,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陈九下楼开门。
  门外站著惠香。
  还是那身皮夹克,但脸色比上次更差,眼睛里全是血丝。
  “惠香小姐?”陈九挑眉,“这么晚,有事?”
  惠香咬了咬嘴唇:“陈师傅,我——我还是想请你帮忙。城寨那个案子,福伯又找我了,说加钱,加到三万,而且————他说有孟波的新线索。”
  陈九没让她进门,就靠在门框上:“惠香,我上次说的话,你忘了?”
  “没忘。”惠香低头,“但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了,波哥失踪这么久,我————”
  “所以你就要为了一个线索,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陈九语气冷了点,“惠香,你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城寨那地方,死个人跟死只蚂蚁没区別。福伯为什么非要找你?你想过没有?”
  惠香抬头看他。
  “我告诉你,”陈九盯著她的眼睛,“那种老江湖,做事都有目的,你不存个心眼,早晚让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这话说得很直,直得让惠香脸色发白。
  “我————”她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陈九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回去吧,这单子別接了。孟波如果还活著,不会希望你为了找他,把自己搭进去。”
  惠香站了很久,最后深深看了陈九一眼,转身走了。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看著有点孤单。
  陈九关上门,走到对面糖水铺。
  阮梅,张美润和小结巴正在厨房煮糖水,喳咋的香味飘出来,甜甜的。
  “九——九哥,惠香姐她————”小结巴小声问。
  “没事。”陈九揉揉她脑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选择了,不后悔就行。”
  在刚才见面的一瞬间,陈九用“七日运势预览”看过惠香接下来的运势。
  画面显示,她有危险。
  並且,还会连累芽子。
  可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看得透,却拦不住。
  小结巴张了张嘴,却被张美润拉了一下。
  机灵鬼对傻妞摇了摇头,小结巴不说话了。
  阮梅刚融入,还没熟到发表意见的程度,因此没说话。
  气氛有些尷尬,方婷恰好推门进来。
  “好香啊,有我的份吗?”
  “当然有,我准备了不少。”阮梅当即转移话题。
  “怎么样?今天赚不少?”张美润问。
  “哎,別提了,被师傅骂到现在,我哥更惨,还不能走呢。”方婷苦著脸。
  “惜惜,抱一下。”小结巴安慰方婷。
  几个女孩开始嘰嘰喳喳,似乎刚才的压抑並不存在。
  陈九笑了。
  如此岁月静好,傻子才去玩命。
  夜深了。
  陈九和小结巴回到坚拿道住处。
  小结巴洗漱完,穿著睡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发呆。
  ——
  陈九洗完澡出来,见她还没睡,躺到她身边:“想什么呢?”
  “在——在想————”小结巴转过身,面对他,“如——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惠香姐那样,为了找你————”
  “你不会。”陈九打断她,“因为我不会让自己失踪。”
  “万一呢?”
  “没有万一。”陈九把她搂进怀里,“我答应过你,要带你住半山,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小结巴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九——九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怕现在的好日子——是借来的。”
  小结巴小声说,“我们以前在庙街,虽然穷,但没这么多事。现在有钱了,有铺子了,可好像————好像危险也多了。”
  陈九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
  他知道小结巴说得对。
  江湖就是这样,你越往上走,盯著你的人就越多。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但他没得选。
  要么一辈子在庙街摆摊,看人脸色,朝不保夕。
  要么就往上爬,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他选后者。
  “睡吧。”陈九亲了亲她的额头,“有我在,没事。”
  小结巴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
  等她呼吸均匀了,陈九才轻轻起身,走到客厅。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半。
  这个点打电话,不太合適。
  但想了想,还是按下了芽子的號码。
  “嘟!嘟!”
  响了七八声,就在陈九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餵?”
  芽子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还有点沙哑,显然是被吵醒了。
  “是我,陈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芽子坐起来了。
  “陈九?”她的声音清醒了些,但语气不太好,“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知道。”陈九靠在窗边,“但有些话,现在不说,怕明天就晚了。
  “
  “什么事?”
  “城寨那个案子。”陈九开门见山,“你別掺和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芽子的声音有些复杂,听不出是感动还是懊恼,“陈九,我是警察,查案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你是警察。”陈九点了根烟,“但警察也是人,会受伤,会死。”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听得懂,城寨那地方,不是穿上警服就能横著走的。”
  陈九吐了口烟,“惠香那个委託,有问题。委託她的福伯,和城寨业主狄秋的人有过节。阿勇是龙捲风的手下,被人一刀毙命,这是灭口,不是普通仇杀。”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芽子问。
  “我有我的门路。”陈九没多说,“重点是福伯找惠香,不是真想查案,是想借她的手对付狄秋。你跟著掺和进去,就是把自己送进別人的局里。
  “
  芽子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陈九继续:“狄秋那伙人,最近在和雷耀阳接触。雷耀阳是东星五虎里心思最深那个。靚坤也在和第三方势力大老板有来往。这些人搅在一起,你觉得他们是在喝茶聊天?”
  “陈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芽子深吸一口气,“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得去。”
  陈九不说话了。
  “我是警察。”芽子的声音很平静,“如果连警察都因为危险就不去查,那城寨就真的成了法外之地了。里面的人怎么办?那些想活得像个人样的人怎么办?”
  陈九没再劝了。
  他懂芽子的意思。
  但他不认同。
  “好吧,今晚这通电话是我作为朋友身份打的,不是合作者。”陈九轻声道,“但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你不后悔就好。”
  芽子闻声,安静了。
  话筒里只有她呼呼的喘息声,片刻后,她声音柔声了许多:“陈九,谢谢你打电话来,我很高兴。”
  “行了,你这样我也不习惯。”
  他硬邦邦故意道,“总之照顾好自己,若是以后没人跟我吵架,我会寂寞的”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放心,我命硬。”芽子说,“倒是你,最近小心点,我也收到风声,有人在查你。”
  “我知道。”
  “你知道?”芽子有些意外。
  “雷耀阳的人,靚坤的人,可能还有別的什么人。”陈九弹了弹菸灰,“树大招风,正常。”
  “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陈九拒绝得很乾脆,“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里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没掛电话,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芽子才轻声说:“陈九,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真出什么事————”
  “没有如果。”陈九打断她,“你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我算的。”陈九说,“你面相不错,能活到八十岁,一生富贵不愁钱。”
  芽子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你这人,正经不过三分钟。”
  “我一直很正经。”
  陈九也笑了,“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若真要进城寨——別相信任何人。
  福伯、惠香、甚至你看到的警察————谁都別信。城寨那地方,每个人都可能戴著面具。”
  “————好。”芽子应了一声。
  “还有,”陈九补充道,“如果真遇到麻烦,想办法给我传个信。虽然我不一定管,但听听热闹也行。”
  “知道了。”芽子的声音里有了点温度,“谢谢。”
  “掛了。”
  陈九没等芽子回应,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把大哥大扔在沙发上,站在窗边继续抽菸。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霓虹灯在雾气里晕开,朦朦朧朧的。
  该说的,该提醒的,他都做了。
  至於芽子听不听,那是她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选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江湖就是这样。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
  转身回臥室的时候,小结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九——九哥————还没睡啊?”
  “睡了。”陈九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刚——刚和谁打电话呢?”
  “一个朋友。”
  “哦————”小结巴往他怀里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陈九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电话,回放著芽子说的那些话。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懂。
  但他不会去做。
  至少不会像芽子那样,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跳。
  他有他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