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灭坤
  第72章 灭坤
  翌日傍晚,福临门酒楼。
  三层楼全被包下,门口停满豪车。
  穿黑西装的小弟站了两排,个个腰板笔直。
  陈九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西装,戴了副黑框眼镜,嘴唇上贴了假鬍子,看起来像个普通文员。
  他混在一群贺寿的客人里,递上个红包,顺利进了门。
  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全是洪兴的人马。
  各堂堂主、揸fit人、红棍,有头有脸的基本都来了。
  主桌上,靚坤穿著红色唐装,正陪几个老头说话。
  他老母坐在主位,穿著大红绣金旗袍,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抹得粉白,嘴唇涂得血红。
  一看就不是善茬。
  陈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著头,余光却一直盯著靚坤。
  寿宴还没正式开始,麻將局开了。
  老太太牌癮上头,坐上牌桌,跟几个牌搭子打麻將。
  “三万!”
  “碰!”
  “七条!”
  打了四五圈,老太太一直输,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正好靚坤走进来,看见老母发脾气,笑著走过去:“妈,怎么了?输钱了?
  ,“输了一万多!”老太太没好气。
  靚坤看了眼牌桌,走到老太太对家的牌友身后,伸手从她老牌里抽了张西风,直接打出来。
  “西风。”
  老太太眼睛一亮:“胡了!十三么!给钱给钱!”
  那牌友脸色变了:“坤哥,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
  靚坤搂著老母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今天是我老母生日,她最大,老人家高兴就是规矩,你说是不是?”
  老太太更囂张了:“就是!今天我生日,我最大!废话那么多,给钱!”
  牌友气得脸发青,但碍於靚坤的面子,还是掏了钱。
  靚坤看著老母收钱,笑呵呵问:“妈,高兴了吧?”
  “高兴个屁!”老太太数著钱,嘴里还不饶人,“都输了一万多,这才回来几千。”
  靚坤笑容不变,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弟:“没听到我老妈说输钱吗?还不快点给红包?”
  十几个小弟面面相覷,苦著脸,但还是装出笑脸,挨个递上红包。
  老太太这才笑了,把红包塞进怀里:“这还差不多。我去厕所。”
  “好啊,妈你慢点。”靚坤笑著。
  老太太刚走,傻强就凑到靚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靚坤脸色微变,点点头,跟著傻强往后面包厢走。
  陈九见状,悄悄起身跟了过去。
  包厢门口有两个小弟守著,陈九绕到侧面,从窗户缝隙往里看。
  里面除了靚坤和傻强,还有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坤哥,大老板让我来送贺礼。”中年男人递上一个礼盒,“另外,大老板问,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靚坤打开礼盒,里面是几根金条。
  “回去告诉大老板,放心。”靚坤把金条收起来,“只要他信號一到,我和雷耀阳的人会同时动手,一定保证帮他拿下城寨。”
  “好,我回去回復大老板。”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环顾一圈会场,“这里都是洪兴的人,我不便出面,先走了。”
  “行,替我谢谢大老板。”靚坤笑了,拍著对方肩膀道,“还有,大老板答应我的事,记得办啊。”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盯紧陈九了,保证送他归西。”中年男人冷冷道。
  双方对视,笑了。
  陈九在窗外听著,眼神越来越冷。
  他启动【七日运势预览】,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画面清晰。
  ————中年男人和一个司机在交谈,塞了钱给他,两人低声细语,脸色不太好看,肯定不是好事。
  ————中年男人站在街边,对面街站满了人,车祸了。
  ————三天后,中年男人站在楼下,抬头看著火势不小的楼房,眼神很冷。
  预览结束,陈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很好。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福临门,走到两条街外的巷子里。
  陈浩南、山鸡、包皮、巢皮、大天二已经在等著了。
  “九哥,怎么样?”陈浩南问。
  “確认了。”陈九点头,“靚坤要动我的人,还要我的命。”
  “真的假的?”陈浩南很惊讶。
  “九哥,你和靚坤似乎没有交集,为什么?”山鸡支支吾吾。
  “怎么,我说算的,你们不信?”陈九盯著两人。
  陈浩南和山鸡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信,九哥说什么我都信。”
  只迟疑了一下,山鸡拍著胸脯大表態度。
  陈浩南想了想,轻轻点头,眼神很冷。
  陈九很满意,道:“我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要怎么干他?”山鸡问。
  陈九看向包皮,“包皮,你女扮男装进去,到厕所打靚坤老母。”
  包皮脸一苦:“九哥,我————我不会打架啊。”
  “不用真打,扇两巴掌,扯烂她衣服就跑。”陈九说,“山鸡,你给包皮化妆,南哥,你们几个躲在后巷两边楼上,等我信號撒石灰。老二,你去报警,就说福临门后巷有人持械斗殴,让警察十分钟后到。”
  眾人点头。
  十分钟后,福临门女厕所。
  靚坤的母亲在厕所里憋了小半个钟,骂骂咧咧出来:“#,这酒楼的东西都不知道新不新鲜,我只多喝了几杯免费果汁,脚都蹲麻了。”
  厕所门打开,正好对上一个身材硕大,脸画的红彤彤的“女人”。
  ——
  靚坤老母嚇了一跳,骂道:“#,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嚇人就不对了,滚远吗?”
  包皮被骂也不恼火,他笑嘻嘻上前,问道:“你就是靚坤的母亲啊?听说你好凶啊?”
  靚坤母亲一听,趾高气扬道:“是又如何?识相的赶紧滚,若不然,我让我儿子打断你的腿。”
  包皮一脸后怕,捂住胸口道:“確实挺凶的,既然如此,打你不冤!”
  片刻后,测说里传来尖叫。
  “啊!!!”
  “救命啊!!”
  靚坤带著人衝过去时,只看见老母瘫坐在地上,旗袍被扯烂了,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妈!怎么了?!”
  “有————有个女人!”老太太颤抖著指著一个方向,“穿红衣服的,衝进来就打我!往那边跑了!”
  靚坤眼神一冷:“追!”
  二十几个小弟往后巷追去。
  巷子很窄,堆满了垃圾桶。
  包皮按照陈九指示,將人引进后巷,紧接著从一侧暗门,绕过一间茶餐厅,溜走了。
  靚坤小弟手持砍刀,纷涌而至。
  “人呢?”
  “刚刚还瞧见跑进来的,奇怪!”
  “见鬼,那傢伙那么胖,不可能跑那么快的。”
  小弟们面面相覷,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巷子口闪过一个身影。
  陈九慢悠悠走进来,已经摘了眼镜和鬍子。
  “陈九?”靚坤眯起眼,“是你搞的鬼?”
  “是我。”陈九点头,“靚坤,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你听到了?”
  靚坤一愣,下意识反问。
  可是,他又隨即笑了:“雷耀阳说你神,起初我还不信,一个算命佬,能翻出什么浪花,可是——如今看来,你確实有本事?”
  “但是,”话锋一转,他冷笑道,“有本事又如何?既然被你知道了,我也就不需要来暗的来,给我砍死他!”
  二十几个小弟举著砍刀衝上来。
  面对闹哄哄的待宰羔羊,陈九没有丝毫慌乱。
  他对著楼上吹了声口哨。
  “哗!”
  两边楼上突然撒下大片石灰粉,白茫茫一片。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小弟们惨叫连连,捂著眼睛乱窜。
  靚坤却愣住了。
  但是,让他更意外的是陈九的身手。
  【消耗运势点40,强化力量和敏捷】
  他动了。
  他身影如鬼魅,在石灰粉中穿梭,手指精准地点在每个人的穴位上。
  肩井穴————手臂脱力,砍刀落地。
  环跳穴————腿脚发麻,跪倒在地。
  风池穴————头晕目眩,瘫软如泥。
  不到三分钟,二十几个人全躺下了,哀嚎一片。
  靚坤站在巷子口,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陈九这么能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靚坤声音发颤。
  “风水师,陈九。”陈九一步步走近。
  靚坤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黑星手枪,对准陈九:“你很能打?能打过枪吗?”
  陈九停下脚步,笑了:“靚坤,你看看周围。”
  靚坤一愣,转头看去。
  巷子两头,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警察,十几把枪指著他。
  “放下武器!”黄志诚举著枪大喊。
  靚坤慌了:“你们————你们怎么————”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持械斗殴。”黄志诚冷声道,“靚坤,把枪放下!”
  靚坤眼神闪烁,突然一把拉过旁边一个小弟当人质,枪顶在小弟太阳穴上:“別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靚坤!你疯了?”黄志诚脸色一变。
  “我没疯!”靚坤吼道,“陈九,你特么耍我?”
  陈九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靚坤拖著人质,慢慢往巷子另一端退。
  他手枪始终对准黄志诚。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黄志诚旁边的墙壁上,溅起火星。
  那样子,感觉就像是靚坤开枪一般。
  黄志诚嚇得一跳,急忙躲了起来。
  靚坤却愣住了,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枪。
  紧接著,连续的枪声响起,警察们连忙躲起,利用障碍物隱蔽。
  “开枪还击!”
  混乱中,也不知道谁嚷了一句。
  之后,一名警察评的扣动了扳机。
  靚坤嚇了一跳,手一抖。
  “砰!”
  又一个警察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打在靚坤手臂上。
  “啊!”靚坤惨叫,枪掉在地上。
  “砰!”
  第三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打在靚坤眉心。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
  死了。
  全场寂静。
  警察们面面相覷,谁开的第三枪?
  黄志诚看向陈九。
  陈九举起双手:“黄sir,我什么都没做。”
  黄志诚深吸一口气,挥手:“控制现场!叫法医!”
  凌晨一点,陈九从警局出来。
  黄志诚送他到门口。
  “陈九,这里没外人了,今天的事,是你故意安排的?”
  “黄sir,你这话问的,刚才在警局我都说了几百遍了。”
  陈九打断他,“我知道靚坤老母举办生日宴,想著和他和谈,谁知道这傢伙竟然要杀我,然后他持枪拒捕,你们警方开枪击毙救了我,这就是事实啊,至於你说的那套阴谋论,太烧脑了。”
  黄志诚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锐利:“虽然你编的合情合理,可是终究经不起推敲的。”
  陈九笑了:“黄sir,这是现实世界,咱聊的是案件,不是推理游戏,你说我策划的,有证据吗?”
  黄志诚不说话了。
  要想找到证据,就必须找到敖明。
  他甚至怀疑,击杀笑面虎和乌鸦都是同个人,可惜这么久了,他连人影都没见著。
  当然,让他最意外的是,起初收到的消息,这个代號为“”的杀手,是来杀陈九的。
  最后不知怎的,竟成了陈九的“刀”。
  真可怕。
  恍惚间,陈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黄s,,我想清楚了,芽子是我朋友,放任朋友不管是为不义,我会进城寨去找她,但城寨很乱,我也没把握一定能找到她。”
  黄志诚愣住,看著陈九,权衡利弊。
  许久,他点头:“好,无论如何,起码努力过。”
  陈九点头,笑了。
  “需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雷耀阳、狄秋和大老板的所有资料。”
  “明天给你。”
  “还有,”陈九顿了顿,“无论事情成败,日后0记在铜锣湾的关照”,別忘了。”
  “不会忘。”
  陈九转身要走,黄志诚又叫住他:“陈九。”
  “嗯?”
  “小心点。”黄志诚说,“雷耀阳比靚坤难对付。”
  “黄sir你说什么?一直都是靚坤对付我,我可没本事对付他。”陈九微微一笑。
  黄志诚嘆了口气,不在多说,转身进了警觉。
  陈九收起笑脸,走进夜色里,点了根烟。
  菸头明灭间,一辆车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了陈浩南和山鸡的脸。
  陈九上车。
  靚坤死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雷耀阳,大老板,九龙城寨————
  一个一个来。
  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手段。
  “南哥,帮我约筲箕湾的鼎爷,我想去学拳。”
  “???什么时候?”
  “明天吧。”
  凌晨两点,坚拿道天台。
  陈九靠在栏杆上抽菸,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
  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唰。”
  身后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陈九没回头,继续看著远处:“来了?”
  “嗯。”
  敖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远不近,刚好隔了三四米。
  她还是那身黑,紧身衣裤,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陈九能感觉到,她今天气息不太稳,像是刚剧烈运动过。
  “受伤了?”陈九问。
  “没有。”敖明说得很淡,“警方一直追,费了点时间。
  陈九弹了弹菸灰:“处理乾净了?”
  “枪是从越南帮买的黑货,子弹批次不一样。开枪的位置在对面楼水箱后面,留了三个弹壳,按你说的,摆成三角阵。”敖明顿了顿,“警察查不到我。”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悠长,寂寞。
  “黄志诚给你资料了?”敖明问。
  “明天给。”陈九转身,背靠著栏杆,看向敖明,“雷耀阳那边怎么样?”
  “他这两天很安静,躲在城寨里没出来。”
  敖明走到天台边缘的阴影里,淡淡道,“但手下的人很活跃,城寨里一个叫阿狗的黄毛,在帮他散货,新型的“邮票”,贴舌头底下就起效。”
  陈九皱眉:“雷耀阳也开始碰毒了?”
  “他一直碰,只是以前偷偷摸摸。”敖明说,“乌鸦死了,东星乱成一团,骆驼老了,私心又重,压不住场,雷耀阳想上位,需要钱收买人心。”
  “军火呢?”
  “还在城寨西区货仓,狄秋的人守著。”敖明转头看向陈九,“你想动?”
  “不急。”陈九摇头,“先救人。”
  “芽子?”
  “嗯。”陈九把菸头按灭在栏杆上,“黄志诚的条件,我答应了,而且————”
  他顿了顿:“靚坤死了,雷耀阳会加快动作,芽子在城寨里,可能知道点什么,救她出来,警方会更卖力,对我有利。”
  敖明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陈九笑了:“觉得我冷血?”
  “不。”敖明摇头,“这才正常,江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你倒是看得透。”
  “见得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吹过,敖明额前几缕碎发飘起来。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你继续盯著雷耀阳。”陈九说,“特別是他和城寨狄秋的来往,另外,查查那个大老板”,靚坤死前见的那个金丝眼镜,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陈九想了想,“芽子失踪四天了,时间越长越危险。”
  “明白。”
  敖明转身要走,又停住:“陈九。”
  “嗯?”
  “城寨那地方————”敖明背对著他,“我进去过三次,每次都觉得不舒服,不是危险,是————邪门。”
  陈九挑眉:“你也信这个?”
  “不信。”敖明摇头,“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你不是正是活生生的例子?若是进去的话,小心点。”
  “我会的。”
  敖明翻过栏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陈九站在原地,又点了根烟。
  邪门?
  他当然知道。
  九龙城寨那种地方,几十年积累的怨气、煞气、阴气,早就成了风水上的“绝地”。
  普通人进去,运气差的会生病,运气更差的会撞邪。
  但他必须去。
  为了免除后顾之忧,必须先下手为强。
  回到出租屋,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陈九侧耳听了听,是小结巴翻身的声音。
  他掐灭烟,轻手轻脚进了浴室,洗漱一番。
  臥室里,小结巴睡得正熟,怀里抱著个枕头,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陈九在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傻丫头。”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九龙城寨的方向,一片漆黑,像头蛰伏的巨兽。
  陈九躺下,把小结巴搂进怀里。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有得忙。”
  小结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陈九闭上眼睛,却没睡。
  脑子里反覆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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