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多方入局
  第87章 多方入局
  陈九站在台阶上,没动:“四叔这么早,有事?”
  “没事不能来討杯茶喝?”四叔笑呵呵的,眼睛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早就听说湾仔出了位年轻有为的陈师傅,一直没机会来拜访,今天正好路过,就冒昧上门了。”
  老头一坐下,俩年轻人已经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把路给堵了。
  阿力从旁边走过来,眼神冷了下来。
  陈九抬手止住他,侧身:“请进。”
  四叔也不客气,大步进来,在茶台主位坐下。
  俩年轻人没坐,站在他身后,跟门神似的。
  方婷已经退到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份文件假装在看,眼角余光却一直盯著这边。
  小结巴端了茶上来,手有点抖。
  “別紧张,小姑娘。”四叔接过茶杯,笑得很和善,“我就是来跟陈师傅聊聊天。”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看向陈九:“陈师傅,听说你前两天在城寨做了件大事?”
  “小事。”陈九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帮朋友个忙。”
  “哦?什么朋友这么大面子,能让陈师傅亲自进城寨?”四叔手指在茶台上敲了敲,阴阳怪气道,“我听说——是跟狄秋有关?”
  陈九抬眼,反问道:“四叔消息挺灵通嘛。”
  “江湖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听得到。”
  四叔耸了耸肩,身体往前倾了倾,低声道,“陈师傅,狄秋那事,你做得漂亮。雷耀阳进去了,狄秋也进去了,城寨那边————现在可是空出来不少生意。”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和联胜在九龙那边也有点產业,一直想往城寨里伸伸手,可惜没机会。现在陈师傅跟龙捲风搭上线了,你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陈九没立刻回答,慢慢喝了口茶。
  “四叔,”他放下杯子,微微一笑,“我就是个风水师,牵线搭桥这种事,怕是做不来。”
  “风水师有风水师的路子嘛。”四叔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推到陈九面前,”这里面是五万,一点心意,事成之后,还有这个数。”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陈九看都没看:“四叔,这钱我收不了。”
  四叔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嫌少?”
  “不是钱的事。”陈九看著他,搬来个挡箭牌,“我答应过风哥,城寨的事,我不插手。和联胜想进去,得自己跟他谈。”
  四叔盯著陈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收起信封,站起身:“行,陈师傅讲究,那今天就算我白跑一趟。”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陈师傅,最近香港不太平,你小心点。听说——有不少外地来的朋友,都在打听你。”
  说完,他带著两个年轻人上车走了。
  奔驰开远,阿力走到陈九身边:“九哥,和联胜这是想借你的路子进城寨?”
  “不止。”陈九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他是来试探的。”
  “试探什么?”
  “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陈九转身回铺子,“也试探我跟龙捲风的关係到底有多铁。”
  方婷从柜檯后走出来,眉头微皱:“那他最后那句话————”
  “提醒,也是警告。”陈九坐回茶台,“告诉我有多少人盯著我,让我识相点。”
  小结巴凑过来,小声问:“那——那咱们怎么办?”
  “凉拌。”陈九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剎车声。
  这次是辆银色凌志,车上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戴金丝眼镜,看著很斯文。
  身后一男一女。
  男的穿中山装,手里提著个黑色皮箱。
  女的穿旗袍,身材高挑,长相秀气,但眼神很冷。
  三人径直走进铺子。
  “陈师傅,久仰。”眼镜男笑著递上名片,“鄙姓林,台岛来的,做点小生意。”
  名片是烫金的,正面中文背面英文,头衔是“三联企业总经理”。
  陈九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林总远道而来,有事?”
  “確实有点事。”林总在四叔刚才坐的位置坐下,姿態很放鬆,“听说陈师傅前阵子破了个风水局,手法很高明,我们公司最近在九龙那边有个项目,想请陈师傅帮忙看看风水。”
  他说著,朝身后招了招手。
  穿中山装的男人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沓千元大钞。
  “这是定金。”林总微笑,“事成之后,再付双倍。”
  二十万现金堆在茶台上,红彤彤一片。
  这次的价钱对比四叔,明显出手更大方一些。
  不过如今小结巴见过场面了,撇撇嘴一脸不屑。
  毕竟程乐儿给陈九开价,出手直接是两百万,顾问费一百万。
  如今这些?
  呵呵!
  可方婷脸色沉了下来。
  陈九看了眼那箱钱,又看看林总,婉言拒绝:“林总,看个风水,用不著这么多钱吧?”
  “值得。”林总身体往前倾,低声道,“我们要看的不是普通风水,是九龙城寨里————一处特別的地方。”
  陈九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故意问道:“什么地方?”
  “福义楼。”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九抬眼,看著林总:“福义楼那地方,邪性得很,林总怎么会对那儿感兴趣?”
  “商业机密。”林总笑得很得体,“陈师傅只需要告诉我们,楼里的布局、
  方位,还有————地下的情况。其他的,不用管。
  陈九没说话。
  林总等了几秒,又补充道:“如果陈师傅觉得钱不够,可以开价,我们还可以提供別的————比如,帮陈师傅在香港开连锁风水铺,或者,介绍几个上层社会的客户。”
  他一边说一边看著站在陈九身后的方婷和小结巴:“陈师傅身边这几位红顏知己,也可以安排更好的工作。我听说这位方小姐是做投资的?我们公司在台岛有不少金融项目,可以合作。”
  方婷冷冷开口:“不用了,我们公司发展很好。”
  “是吗?”林总也不恼,转向小结巴,“那这位小姐呢?想不想去台岛发展?我们那边有影视公司,以小姐的相貌,包装一下,当个明星没问题。”
  小结巴脸一红,隨即瞪眼:“我——我哪儿也不去!”
  林总笑了笑,又看回陈九:“陈师傅,条件你可以隨便提,我们只要福义楼的信息。”
  陈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
  “林总,”他放下杯子,看都没看钱一眼,淡淡道,“钱,你拿回去。福义楼那地方,我不会去,也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信息。”
  林总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
  “陈师傅,你確定?”他声音冷了下来,“这世上,不是所有机会都会来第二次。”
  “確定。”陈九点头,“还有,林总,你身后那位女士————”
  他看向穿旗袍的女人。
  “身上带著东西”,对吧?”
  女人脸色一变。
  林总眼神微动:“陈师傅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九指了指女人腰间,“就是提醒一句,养小鬼不是这么养的,你身上那东西,怨气太重,再养下去,迟早反噬。”
  女人手按在腰间,嘴唇抿紧。
  林总盯著陈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挥挥手。
  中山装男人合上皮箱。
  “陈师傅果然名不虚传。”林总整理了下西装,“今天打扰了,不过————我希望陈师傅再考虑考虑。钱,我们留著,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联繫我。”
  三人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那女人回头看了陈九一眼,眼神复杂。
  凌志开走后,铺子里一片安静。
  “九——九哥————”小结巴小声问,“那女——女的真的养小鬼啊?”
  “嗯。”陈九点头,“而且不止一只。”
  方婷走过来,脸色凝重:“台岛人怎么会知道福义楼?还有那个林总,说话滴水不漏,但句句都在试探。”
  “因为他们也是衝著九龙枢”来的。”陈九说,“鹿宝釵没说错,盯著这东西的人,比想像中多。”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上午十点半。
  “还有一拨。”陈九说,“应该快到了。”
  十一点整,第三辆车到了。
  这次来头更大。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掛著领事馆牌照。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外,灰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三件套西装,手里拄著根手杖。
  另一个是华人,四十来岁,戴眼镜,提著个公文包。
  两人走进铺子时,小结巴正在擦桌子,抬头一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这排场,跟港督视察似的。
  老外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九身上,用流利的中文说:“陈先生?我是大英博物馆亚洲部的顾问,你可以叫我詹森。”
  老外笑容很標准,却透著诡异,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可陈九看著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人身上有股很淡的腥气。
  怎么形容呢?
  一种混合了香料和腐败物的奇怪味道。
  “詹森先生,请坐。”陈九起身示意。
  詹森在茶台边坐下,姿態优雅。
  那个华人站在他身后,眼神警惕。
  “陈先生,我长话短说。”
  詹森开门见山,直接道,“博物馆最近在筹备一个关於东亚神秘学的特展,需要一些特別的展品,我听说,陈先生手里可能有一些关於日军时期风水文物的线索?”
  陈九给他倒茶:“詹森先生听谁说的?”
  “一些业界的朋友。”詹森微笑,“陈先生不必紧张,我们是以学术研究为目的,如果陈先生愿意提供信息,或者协助我们找到相关文物,博物馆方面可以给出非常优厚的报酬。”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为陈先生提供一些便利。”
  “比如,帮陈先生申请英国居留权,或者介绍陈先生进入伦敦的风水协会。”
  一语双关。
  “詹森先生,”陈九放下茶壶,直接否定言论,“我就是个开风水铺的,手里没什么文物。至於日军时期的东西————那都是歷史了,我建议您去档案馆查查。”
  闻言,詹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陈先生,我是个直接的人。”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皮笑肉不笑低声道,“我知道你手里有张图,半张日军风水密图,博物馆愿意出高价收购,比如五十万英镑如何?现金。”
  五十万英镑。
  按现在的匯率,接近六百万港幣。
  这一次,小结巴倒吸一口凉气。
  方婷手指攥紧了文件。
  陈九却笑了。
  “詹森先生,”他抬眼,“您身上那味道,是南洋尸香”吧?”
  詹森脸色一变。
  “用棺材土、尸油、还有七种热带香料混合,点燃后產生的香气,能掩盖某些东西的气息。”
  陈九看著他,捏了捏鼻子道,“您是在掩盖什么?身上养的古曼童”?还是————別的什么?”
  站在詹森身后的华人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间。
  阿力瞬间动了,身影一闪,已经挡在陈九身前。
  气氛骤然紧绷。
  詹森盯著陈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抬手示意手下退后。
  “陈先生果然厉害。”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笑了,“今天打扰了,不过,我希望陈先生认真考虑我的提议。五十万英镑,不是小数目。而且————有些东西,普通人拿著,是祸不是福。”
  话说完,他做了个告別礼,转身拄著手杖转身离开。
  劳斯莱斯开远后,铺子里安静得可怕。
  “九哥————”小结巴被嚇坏了,颤巍巍问道,“那——那老外身上也有————”
  “嗯。”陈九点头,“而且不止一个。”
  方婷走过来,脸色发白:“他怎么知道图的事?还有,他说的尸香”————”
  “鹿宝釵提过,英国那边有人跟共济会的神秘学部有牵扯。”陈九看著门外“看来,就是这位詹森先生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茶很苦。
  但心里更沉。
  一上午,三拨人。
  和联胜想借路进寨,台岛人要买信息,英国人直接开价收购。
  而这三拨人,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福义楼。
  或者说,福义楼下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