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迷雾
  第115章 迷雾
  午间,阳光正好。
  陈九刚送走一对问搬家的夫妇,还没来得及坐下,阮梅就端著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放著三菜一汤。
  清蒸鱸鱼、蒜蓉菜心、豉汁排骨,还有一盅花胶鸡汤。
  “九哥,吃饭了。”阮梅把菜摆在小茶几上,碗筷放好,“先歇会儿。
  產陈九看了眼门外。
  还排著队呢。
  “外面还有人————”
  “有人也得吃饭。”阮梅难得强势一回,挡在他面前,“婷婷说了,你伤还没好利索,不能累著,吃完饭再开门。”
  陈九看著她。
  阮梅平时温温柔柔的,说话都轻声细语,这会儿挡在他面前,倒是有点————管家婆的架势。
  “行行行,吃。”
  陈九坐下,拿起筷子。
  阮梅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托著腮看他吃。
  “你看著我干嘛?”陈九夹了块鱼,“一起吃啊。”
  “我吃过了。”阮梅摇头,“在店里吃的。”
  “方芳呢?”
  “在对面盯著呢。”阮梅说,“托这边的光,风水铺坐不下的,都跑对面喝糖水了,今天人多,她走不开。”
  陈九点头,低头喝汤。
  阮梅的厨艺是真没得说。
  花胶鸡汤燉得刚刚好,又鲜又浓,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九哥。”
  “嗯?”
  “你伤口还疼不疼?”
  陈九抬头看她。
  阮梅的眼神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心,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似的。
  “不疼了。”他调侃道,“你那汤天天灌,想疼都难。”
  阮梅笑了。
  笑著笑著,又低下头,小声说:“那————那你多喝点,我明天还燉。”
  陈九看著她。
  阮梅低著头,耳朵尖有点红。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人管著,有人惦记著,有人天天燉汤。
  这时,门被推开,方婷走进来。
  “咦,吃著呢?”
  她手里也拎著个袋子,放在桌上,打开,是一盒烧鹅。
  “斩料的,鏞记的。”方婷说,“路过顺便买的,加餐。”
  陈九看了一眼那盒烧鹅。
  油亮亮的,確实诱人。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完?”
  “猜的。”方婷坐下,自己拿了双筷子,夹了块烧鹅塞嘴里,“阿梅这性子,肯定盯著你吃完才肯走。”
  阮梅脸红了。
  “我————我没有————”
  “还没有?”方婷笑著开玩笑,“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三分钟,她就这么托著腮,看了你三分钟。”
  阮梅脸更红了。
  陈九笑了,解围道:“行了,別欺负阿梅。”
  方婷撇撇嘴:“行行行,你护著。”
  她吃了块烧鹅,忽然说:“对了,刚才我在外面,听那些排队的人说,你上午看了不少?”
  陈九点头。
  “四十来个吧。”
  方婷难以置信:“这么多?平时阿润看一天也就二十多个。”
  陈九笑了,嘴角上扬一脸傲气:“我这叫亲自出马,一个顶俩。”
  方婷白他一眼:“得瑟。”
  阮梅在旁边抿著嘴笑。
  陈九喝了口汤,忽然嘆了口气。
  “唉————”
  方婷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陈九放下碗,“就是突然有点想阿细和阿润了。”
  方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故意挑眉:“想她们?”
  “对。”陈九一本正经地说,“她们在的时候,这些活都是她们的,我就在旁边喝茶。现在她们不在,我得亲自上场,累死了。”
  方婷笑出声:“所以你是在想她们,还是在想偷懒?”
  “都想。”
  阮梅也笑了:“九哥,你这话要是让阿细听见,她又该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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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挑眉:“急什么?”
  “急————急你不想她,只想她干活。”阮梅小声说。
  陈九笑了:“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阿细。”陈九说,“她急了只会骂別人,可也不会骂我,顶多就红著眼眶看著我,然后我就心软了。”
  小结巴以往性子囂张跋扈,但自从跟了他,性格变得贤妻良母多了。
  当然,相对而言,对待古惑仔她还是很彪悍的。
  方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撒狗粮。”
  阮梅抿著嘴笑。
  陈九看著她们俩,忽然说:“你们两个也是,天天管著我,比阿细还严。”
  方婷瞪他:“我们管你是为你好!你伤没好,能乱跑吗?”
  “就是。”阮梅小声附和。
  “行行行,你们对,你们都是为我好。”
  他夹了块烧鹅,嚼著说,“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这管家婆的架势,以后谁敢娶?”
  方婷脸一红,横眉竖眼:“关你什么事!”
  阮梅也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陈九看著她们,心里忽然觉得,这样斗斗嘴,也挺有意思的。
  方婷喝了口茶,忽然说:“对了,阿润走之前,把她那本《撼龙经》落我那儿了。你要不要看看?”
  陈九摇头:“不看。”
  “为什么?”
  “看了也白看。”陈九说,“那书她看了半年,才看懂三成。我现在看,头大。”
  方婷笑了:“那你教她的时候,怎么教的?”
  陈九想了想,道:“靠嘴。”
  “靠嘴?”
  “对。”陈九说,“我说,她听。她不懂,我就再说一遍。说多了,她就懂了。”
  方婷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你对阿润,倒是挺有耐心的。”
  陈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方婷站起来,“公司那边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道:“对了,晚上我来送饭,你们別自己解决。”
  陈九笑了,奉承道:“知道了,方管家。”
  方婷瞪他一眼,走了。
  阮梅在旁边小声说:“九哥,婷婷她————”
  “她怎么了?”
  阮梅摇头:“没什么。”
  陈九看著她,问道:“阿梅,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阮梅抿了抿嘴,摇头否认:“没有。”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九哥,你先歇会儿,两点再开门。”
  陈九看著她忙活的背影,忽然说:“阿梅。”
  “嗯?
  ”
  “谢谢。”
  阮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她端著托盘走了。
  陈九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一上午忙下来,累是真的累。
  但这种累,跟下地斗法那种累不一样。
  这种累,是踏实的。
  他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门外,队伍还在排。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小结巴临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有点担心,有点不舍,还有点————期待。
  “这丫头。”
  他笑了笑,闭上眼。
  睡一会儿。
  两点再开工。
  或许陈九亲自坐镇的消息传开,下午还没开张,铺子外已经排满了街坊邻居。
  一些知道糖水铺也是陈九產业的,都纷纷跑到对面霸位子喝糖水。
  “姐——姐,今天我们又搞促销了吗?”
  ——
  方敏和朱婉芳今日难得休假,跑来糖水铺帮忙。
  可是从进店开始就没歇过,两丫头额头上都渗出汗珠了。
  闻言,方芳將两碗红豆沙摆在餐盘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轻摇头解释:“不是促销,本来生意就已经不错了,但今日九师傅亲自坐镇,闻讯而来的人更多了,风水铺门口都没位置了,就都往这来了。”
  “哦哦。”
  方敏轻轻点头,看向对面都排到马路上的长龙,有些胆怯。
  “九师傅真是厉害。”
  朱婉芳接过餐盘,脸上掛起了甜甜的笑容。
  如今她被陈九安排去和方敏当了同学,重归校园。
  不仅没有古惑仔敢骚扰她,那些混子学生知道她们背后有洪兴罩著,別提多恭敬了。
  两姑娘都上进本分,也没想混,只想好好读书。
  如今一起努力,形势一片大好。
  “阮姑娘,九师傅啥时候开工啊?”
  恍惚间,有客人敲响了糖水铺的橱窗询问,“我们已经排了好久的队了,中午你说九师傅要休息,可如今都快两点了,九师傅能出来了吗?”
  闻声,阮梅探出了头,抿著嘴有些为难。
  她性子本来就软,心更软。
  午间强行让陈九休息是担心他的伤,可她也不忍心街坊邻居们这么白等浪费时间。
  纠结啊。
  “阿婶,我——我其实也不知道九师傅什么时候出来啊。”
  迟疑一下,阮梅弱弱安抚眾人,道,“辛苦大家再等等,我让姑娘们给您们上糖水,免费的。”
  “啊?”
  一听这话,老婶子急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我都喝了五碗糖水上了三次厕所,再喝就该开大了。”
  ”
  阮梅哑口无言,只能求助方芳。
  方芳耸了耸肩,笑道:“別看我,我只管做生意,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
  阮梅只好看向方敏和朱婉芳。
  方敏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楚:“我——我也不懂。”
  朱婉芳机灵,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阮梅苦啊。
  “开们了,风水铺开门了。”
  幸好,时钟刚敲响两点,风水铺门打开,苦心等待的人顿时都兴奋地嚷嚷起来。
  阮梅呼了一口浊气。
  压力总算转移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开始纠结:“陈九那身体,扛得住吗?”
  “行了,別想了。”
  这时,方芳的声音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嘟囔道,“你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阿细都不担心,你跟著瞎操心什么?急著上位吗?”
  “你——你胡说什么?”阮梅被方芳这么一说,脸刷一下红了。
  方芳白了阮梅一眼,对她又怂又要十分无语。
  另一边,陈九也没想到生意居然这么好。
  一开门就根本停不下来。
  两丫头还没回来,他只能亲自上场。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卦象是平安的。
  可他就是心慌。
  太平山。
  山腰那片荒地被围挡围得严严实实,围挡上贴著告示:私人领地,閒人免进。
  张美润和小结巴沿著山路慢慢走。
  .
  路上有几个散步的人,还有跑步的,遛狗的,一切正常。
  她们走到围挡旁边,假装累了,蹲在路边休息。
  张美润低著头,假装繫鞋带。
  她的眼睛比较特殊,虽然没有陈九“阴气感知”的本事,却对阴气十分敏感。
  视野里,那片围挡后面的气场————变了。
  怎么说,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而且,有臭味。
  她深深嗅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那味道並不是工人们说的那种烂肉味。
  而是阴气。
  十分浓郁。
  张美润脸色变了。
  小结巴看到她脸色不对,小声问:“怎————怎么了?”
  张美润没说话,拉著她站起来,往前走。
  走了几十米,找了个隱蔽的地方,停下来,指著前方深坑道:“下面有东西。”
  小结巴紧张起来,问道:“什————什么东西?”
  “不知道。”张美润摇头,眉头皱起,“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围挡。
  挖掘机还在响。
  工人们还在挖。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挖出来的那些黑土,下面埋著什么。
  “走,咱们再走近些看看。”
  两人悄悄摸上山。
  下午四点,风水铺里的客人终於少了。
  陈九送走最后一个问姻缘的阿婆,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
  后背那道伤口结疤了,有些痒。
  他更想念小结巴了。
  丫头在的时候,会非常细心地帮他挠痒。
  如今人不在,身痒心也痒。
  “九哥,喝点糖水。”
  这时,阮梅端著碗进来。
  绿豆沙,温的,上面飘著几朵桂花。
  陈九接过来喝了一口。
  “外面人少了?”
  “少了。”阮梅在旁边坐下,“都去对面喝茶了,方芳说今天生意比过年还好。”
  陈九笑了笑。
  阮梅看著他,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阮梅抿了抿嘴。
  “阿细她们————还没回来?”
  陈九看了眼墙上的钟。
  四点十分。
  “快了。”
  他这么说,但心里那团不安,越来越重。
  阮梅没再问,只是把绿豆沙往他面前推了推。
  “再喝点。”
  陈九又喝了一口。
  方婷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九哥,那家英国公司的背景查到了。”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大东方勘探,表面上是正规公司,实际上背后有共济会的影子,他们在伦敦註册,但资金往来————很奇怪。”
  “怎么奇怪?”
  “有几笔钱,是从香港本地出去的。”方婷说,“转了一圈,又回到英国,再以投资的名义打回来。”
  陈九皱眉。
  “洗钱?”
  “不像。”方婷摇头,“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陈九没说话。
  他盯著那张密图,太平山那个红圈,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九哥,你是不是担心阿细她们?”方婷问。
  陈九点头,道:“她们出门时我明明给算了卦,卦象是平安的,但我心里还是发慌。”
  方婷沉默了几秒。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陈九想了想,拿起电话。
  “惠香,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