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对安纳托利亚特別军事行动!
  第259章 对安纳托利亚特別军事行动!
  儒略历1211年6月1日,保加利亚与匈牙利,塞尔维亚激情廝杀的同一时间,整个君士坦丁堡都笼络在欢喜的氛围中,宽阔的梅塞大道如今已万人空巷,人山人海的市民穿越无数建筑与数个广场后最终全部涌向了那座醒目的君士坦丁赛马竞技场。
  无他,只因前一周皇帝下达了准备工作超额完成,提前开启无数人翘首以盼多时的安纳托利亚远征,並於今天出发前在竞技场举行阅兵式。
  那场被称为第二次尼卡暴动的超大规模流血事件发生后,竞技场为清理尸体打扫现场关停了段时间,但歷经一年的寂静后血腥味已经消散殆尽,就像那场暴动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当然这也和歷经多次清洗后剩下来的市民多是忠诚派有关。
  大部分还活在古典时期的市民不甚理解阅兵的具体含义,故只能以古老的凯旋式来理解,虽然他们说不清为什么要在没打贏仗的时候就办凯旋式,但鑑於皇帝特赦了一天假閒在家里也无聊,本著找乐子不去白不去。
  与等著看乐子的市民热情愜意的心態不同,皇宫里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又在內阁议事厅对著他的亲信们上演了多年未见的保留节目。
  因为以阿莱克修斯三世为首的科穆寧系贵族网络基本瓦解,那些能领兵打仗但成分不好的贵族获得赦免,故这次的议事厅人多到甚至有些拥挤。
  海尔姆,贝格索尔,希拉克略,赛奥菲洛斯,阿尔斯兰,科洛,西奥多·布拉纳斯和伊萨克·瓦塔泽斯全都就位。歷经三个月的休息和半年的软禁后,他们均將在见证涅槃的帝国闷头髮育7年后,在狄奥多尔皇帝的带领下吹响战略反攻序曲的第=章。
  虽然这个第一章在吹响前就出了些小小的问题。
  “最少得打到后年?”
  其他人似乎早就料到皇帝会是这个反应,纷纷默契地后退一步,只有身为突厥人最了解安纳托利亚內陆情况的阿尔斯兰留在原地。
  “后年是您回君士坦丁堡的时间,帝国完全移开注意力得到大后年。
  这些是我后来研究地图,结合安纳托利亚內陆的气候,地理特徵以及科尼亚宫廷如今情况后得出的修改方案。但有件事您可以放心:今天的阅兵式,演讲还有出兵都可以照常推进,只是跟您说清楚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狄奥多尔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时而扫过退避三舍的其他人时而又紧盯著阿尔斯兰,片刻后紧皱的眉头总算是慢慢舒展了。
  “好吧,原本我构想的三月方案也只是包括打仗,重建统治体系肯定需要更长————但没想到竟然要到后年。”
  作为摩下最具备独立指挥能力的將领,狄奥多尔素来对阿尔斯兰极为器重,甚至完全不亚於后世的拿破崙对光头的达武元帅的信任—一只是帝国自有国情在此,阿尔斯兰让狄奥多尔高度信任除却其优异的个人能力和无可指摘的忠诚外,还在於他非罗马人的出身不会威胁皇位。
  “是的,而我之所以认为要到后年才能稳固统治也是基於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实际情况:
  那里的灌溉设施早已荒废,气候变化让原本的耕田完全退化成了草场。且那些以放牧为生的土耳其人本就不在乎失地,只要一息尚存就能发起反攻,让帝国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所以在你看来:前三个月是要和土耳其正规军进行高烈度低时长的决战,后三年就是低烈度高时长的治安战对吧?”
  “是的————但准確来说能作战的时间就两个半月,因为大军就算有货运马车协助运兵也得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战场。土耳其大军在桑加里乌斯河已被我们几乎全歼,缺乏威望的年轻新苏丹又刚將平定內战的勇將处死,国內势必各自为政说得简单些,如果帝国军按照原计划那样迅速出击,且不像科穆寧的曼努埃尔那样犯低级的致命错误,两个月的时间足以打下科尼亚,开塞利甚至是安卡拉。只要安纳托利亚高原能重新为帝国所控,几个世纪前抵御萨拉森人的山堡体系就能重新为帝国所用,土耳其人也就不足为惧了。
  “然后就是你我达成共识的:我在罗马人的皇帝”之外再加一个土耳其人的苏丹”头衔,把那个科尼亚苏丹降格为锡瓦斯埃米尔,与马拉蒂亚埃米尔,埃尔祖鲁姆埃米尔和迪亚巴克尔埃米尔同级,他们四个维持半独立向帝国臣服,且继位是否合法也由帝国说的算。对吧?”
  最后修正结束后,狄奥多尔望向那份满是標记的安纳托利亚地图点了点头,隨后便抬头看向在场所有人,如做会议总结般抑扬顿挫地开口道:“诸位,这个远征计划是我和熟悉当地情况的阿尔斯兰共同制定的,你们之中有些人没参加过计划制定或许抱有疑问,但我接下来会吩咐你们负责哪个方面,有问题也可以直接问。”
  见他们一个个点头,狄奥多尔也就开始了。但有些意外的是他最开始並没有直接点名,而是像介绍背景一样选择从头开始。
  “这次远征的目的,表面是击败在安纳托利亚高原盘踞了一个多世纪的土耳其人,但实际是收復丟失了一个多世纪的罗马故土。它本质是继续科穆寧诸帝没完成的事业,但如今的情况与那时不同—如今帝国的军力,財力与人力远胜於当时,而要面对的敌人却远弱於当时。
  安纳托利亚乃帝国的核心,萨拉森人夺取埃及和敘利亚,保加利亚人夺取巴尔干时,帝国就是靠著安纳托利亚的地形与资源得以苟活下来並最终实现反攻。
  若帝国要恢復往日荣光,第一步便是要將安纳托利亚从土耳其人手中夺回,这是让罗马再次伟大的物质基础。
  从去年春季平定了我兄弟策划的赛车竞技阴谋,知晓那位阿莱克修斯三世从义大利归来以来,帝国就在为这场从未有人成功过的远征做著周密的准备。如今已过了一年两个月又二十天,4000名塔格玛特骑兵,5000名库曼外籍游骑兵,36000名含瓦兰吉卫队和耶尼切里军团的帝国步兵,各类投石机弩炮车,希腊火投掷车100余台以及备好生產器械的帝国自由民合计114514人已集结完毕,隨时可化作利剑插向伊科尼翁。
  为了组建这支部队,帝国已经花费了近500万海佩伦。这笔钱占到国库收入的一半,且也是自打败卡洛扬到赛车竞技阴谋发生的三年间攒下的所有的钱,所以决不能输。
  之前我和阿尔斯兰的討论你们也听到了:这支远征军真正与土耳其人正面决战的时间扣除前往战场的路程仅有两个月,等待统治体系重建完成的三年要接连忍受高原的炽热,极寒以及残余土耳其人的反扑。
  但我相信击败过拉丁人,保加利亚人,威尼斯人热那亚人还有土耳其人的诸位不会畏惧,可否有信心?”
  “有!”小小的內阁议事厅被无数回声震得有些刺耳。
  “很好。神的庇佑只为胜利的充分不必要条件,根本还是建立在將有立功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畏死之念上。接下来给你们安排具体任务。”
  与其他做领导的一样,狄奥多尔也是以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交代,但意外地给人感觉他连每个人站在哪都是专门安排过的。
  “进入安纳托利亚內陆,足以支持万人大军的道路有两条:一为途径多里莱乌姆沿著传统罗马大道从东南一路而下,二为穿越沿海城镇后集结在劳底嘉再由此向东。第一条路仅在一个多世纪前由拉丁十字军侥倖穿越过一次,而第二条路是科穆寧的曼努埃尔与德意志国王腓特烈都走过的,安全係数显然第二条更高,且路上消耗的补给也能在沿海城镇获得补给。
  大军出发后分为陆路和海路两拨,陆路一拨沿著比提尼亚沿海,穿过尼科米底亚和尼西亚获取当地备用资源后便经布尔萨一路南下至劳底嘉:海路则在城市南部港口登船后沿著海岸南下至士麦那下船,隨后再东进至劳底嘉与陆路一拔会师。
  海尔姆,你走陆路,在大军离开尼西亚后你就领著包括瓦兰吉卫队和部分库曼骑兵在內的5000人沿多里莱乌姆东进,抵达本都山脉山口就原地驻屯,待后方自由民抵达就在他们建设村社建立控制时予以保护,直到传令兵沿著古大道下山和你们会合后,再翻越山脉协助友军收復安居拉。”
  “驻屯?哦,本都山脉確实是往东坡度大比较难爬————如您所愿。”海尔姆站定的同时向狄奥多尔行了个礼。
  “伊萨克·瓦塔泽斯,尼科米底亚,阿德拉米提翁和士麦那的船应该已经抵达金角湾了。你送大军於士麦那登陆后继续沿著海岸线南下,在哈利卡纳苏斯取最后的德罗蒙战舰后绕过罗德岛抵达安塔基亚湾,从海上登陆潘菲利亚沿岸后便从海陆围攻安塔基亚。”
  “陛下,这——这难道是让海军下船像陆军一样战斗吗?”
  “对。要是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发现了你,30艘德罗蒙战舰足以震慑他们。我抵达既定位置会派出5000人沿凯斯特罗斯河谷南下协助你。
  伊萨克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麻利地摆出了效忠动作。
  作为约安尼斯的亲哥,瓦塔泽斯家族的家主兼最早向狄奥多尔投降的科穆寧系贵族,他一直以来都以顺从著称,除却性格过於佛系外应该也有满足於现状的因素,跟当年那个想玩合纵连横却翻了车,如今乖乖在大司库位置上兢兢业业的狄奥多罗斯·坎塔库泽努斯一样。
  “贝格索尔,希拉克略,赛奥菲洛斯,阿尔斯兰和科洛和我一道统领远征军主力,从劳底嘉出发沿著群山大道向伊科尼翁前进。谁还有问题?”
  “我!”西奥多·布拉纳斯向前踏出一步,“您还没说我要干嘛!”
  “你?你的话不参与远征,我有別的任务交给你————”
  听罢,包括西奥多在內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狄奥多尔却只是摇摇头,示意西奥多照他说的办就好。至此,在场所有人都被分配到了工作且再无其他异议,狄奥多尔在嘱託全员走皇宫专用通道前往卡特斯玛皇帝看台后便先行离开。
  下令组织阅兵的是他,卡特斯玛看台作为原本的皇家垄断场所他作为皇帝也必须出场,但在进行下一步前他必须得去做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且之前一直没做的事。
  熟悉的门缓缓打开,柔和的阳光伴著点点海风洒入房间並淋在窗边的安娜身上,坐在床上的安娜·安格洛斯在此刻宛如坠落凡间的垂翼天使。
  或许是她的命令,也或许是她刚醒来没多久,房间里除了刚进房间的狄奥多尔外就只有她一人。听到动静的她缓缓转头望向门扉,见来者是狄奥多尔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先是浮现惊讶隨后嘴角微微上扬,可最后却不知怎的又收起笑容把脸別了过去。
  狄奥多尔明白对方此刻在想什么,但对此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接著缓缓走到床边坐在那把床边的椅子上,两者相隔不过一对拳头的距离。
  “別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刺客能找到那里。而且你还活著,还能和我一起走完今后的人生不是吗?”狄奥多尔率先打破沉默。
  “不,是我对不起陛下您————”安娜的声音中已经现出哭腔,“作为巴塞丽莎,为您生下皇子本就是我的责任,如今不但没能生下皇子今后还无法生育,这样的我还一“”
  见事態马上又要变成熟悉的样子,狄奥多尔索性一把起身將安娜抱在怀里。
  安娜被对方突然的举措惊到下意识挣扎反抗,但狄奥多尔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抬起的手又再度垂下任由狄奥多尔抱著,而自己仅感受著他的体温,眼角泛出悲伤的泪。
  “你还活著,这本身就比什么都重要。有了皇子但却失去你什么的我绝对不要!”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狄奥多尔知道自己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於是没等安娜回答就索性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她的唇,维持了几秒后便迅速鬆开。这一突然的弱点击破让毫无准备的安娜顿时宕机,整个人木鸡一般愣在原地,唯余苍白的脸颊在浮出的几丝害羞的红晕下滚烫不已。
  “我可能两年后才会回来,这段时间记得照顾好自己,难受就让霍尼亚提斯和海伦娜他们来陪你,也可以让女僕多备些蜂蜜奶油蛋糕。”
  此时的安娜还没从羞涩中回过神,完全没注意到狄奥多尔说了什么,当她反应过来时面前之人已经换成了御医艾哈迈德与三个女儿。
  竞技场內万人空巷,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的欢呼声让看台上的眾人也慢慢被情绪感染,最容易激动的贝格索尔甚至开始跺脚引来一片鄙夷。
  “要我说,这才应该是帝国乃至罗马人该有的样子,”希拉克略笑道,“真正的罗马人应该问战而喜,而不是像那些贵族一样只会花天酒地。”
  西奥多和伊萨克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再瞧了瞧身上那件並不比希拉克略华丽多少的战袍,最终都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竞技场原本就是设计来表演赛车竞技的吧,拿来阅兵的话会不会在转弯部分陷入混乱?那有点窄不是吗?”
  身为骑兵將领,赛奥菲洛斯理应知晓一切,但狄奥多尔之前就以让他们享受阅兵为由直接微操安排了一切,故在场將领们对阅兵事务一无所知。
  “这点陛下也考虑到了,据说他换了新的阵型来避免那种情况,相信他能做好吧————毕竟他是復临的耶穌,只要想的话什么都做得到。”
  海尔姆是犹豫了片刻才说出最后那句话的,原因也不言自明:难道皇子成了死胎皇后没法再怀孕这种事也是他的意思吗?
  忧虑的氛围开始在现场笼罩,但隨著狄奥多尔带著卫队缓缓从过道上来,一切阴云都瞬间被他皇帝的气场一扫而光。
  刚从寢室出来的狄奥多尔身上还残留著安娜的体香,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沉浸温柔乡的模样,反倒是手上多了件长管状的花哨小玩意。
  “陛下,这是————”阿尔斯兰面露疑惑。
  “刚刚亚歷山大给我的,说是特拉玛区的匠人把我给他们的设计图变成现实了。但它是什么我暂且先保密,先处理眼前的阅兵吧。”
  说完,狄奥多尔径直走向看台边缘,双手按在护栏上眺望著前方广阔的世界,座无虚席的人们发出的鼎沸欢呼让他的情绪价值得到了极大满足。
  两个月前,没能生出儿子一事给境外的正教会递了刀子,以他妄称復临耶穌为切入点的舆论攻击又开始了。但这次舆论攻势雷声大雨点却很小,帝国境內再也没能出现卡洛扬入侵东色雷斯与赛车竞技阴谋时那般示威浪潮,以至於狄奥多尔直到攻势结束后一段时间才意识到有那么回事。会这样的原因也不难猜:长达7
  年的稳定高效统治本身就是化解反对派最根本的武器,在此基础上辅助些军事手段本就可带来太平。
  看台左右两侧各守著一名壮硕的士兵,双双牵著绳索以控制著两面掛在看台护栏外的旗帜,而他们脚边则有两个不知干嘛用的造型奇特的军號。
  在皇帝命令下,右边那面示意皇帝抵达的紫色旗帜鬆开束缚骤然放下,原本还在长久等待中逐渐变得焦躁的50000多市民也在短暂沉寂后触底反弹,整齐划一的巴西琉斯万岁”犹如喷发的岩浆和无形的狂颶將整片天空疯狂席捲。
  从狄奥多尔问鼎皇位到现在的狄奥多尔7年盛世中,很多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飞速狂飆。除了经济建设和城市华丽度这些宏观层面外,市民们装束日趋华丽,吃食日益富足多样,戾气带来的民粹倾向愈发弱化等微观方面也是必须提的。
  十字军攻入城市的时候,市民们最流行的装束就是灰黑的短衣,顏色稍微鲜艷点的都是有点家底的商人或店主;而如今光临竞技场的市民一眼望去是赤橙黄绿青蓝什么样的顏色都有,就跟水果摊似的花花绿绿一大片。
  罗马小民享有尊严罗马帝国才算真正復兴,国民恢復自信力国家才能有自信力。那些王公贵族光鲜亮丽但小民食不果腹的蛮族政权註定灭亡。
  如去年一样,位於最高处的看台上就算声嘶力竭大吼也没几个市民能听到他在喊什么,故狄奥多尔便也不再浪费时间,下令仍拽著绳子的士兵降下另一面旗宣告阅兵式开始。
  隆隆的战鼓声,低沉悠扬號角声和令人血脉賁张的军號声由近到远逐渐响起,慢慢盖过了上万市民的欢呼將整个竞技场笼罩。伴隨著一阵嘎吱嘎吱的驳盘声响响起將大门升起,陆陆续续的军队从那个原本供赛车进场的入口缓缓进场。
  率先入场的是以外围的重甲盾矛手,加上內围的轻甲剑盾兵组成的方阵齐步前进的帝国步兵,步兵方阵走完后是列队前进的背盾重弩手和长弓手,他们后面紧跟著牵引弩炮车,希腊火投掷车等罗马黑科技的工程兵,最后才轮到这个时代战场的绝对主力:骑兵做压轴。
  鑑於竞技场设计之初是用来跑赛车的,故为了適配阅兵必须给队列做出调整。比如步兵以1000人为一队,骑兵以500—600人为一队彼此相隔十余米排队前进,这样子既能保证军阵不会因场地过窄陷入混乱,也能確保后面的军阵进来时两者不会丟脸地相撞。
  市民的欢呼声大小是隨著入场对象的不同而不同的。库曼外籍军,归化突厥耶尼切里军的呼声最小,瓦兰吉卫队次之,纯种罗马军欢呼声显著增大,而欢呼最热烈的还得是战绩最耀眼,外观也最帅最拉风的塔格玛特骑兵,热烈到他们出场时整个阅兵式瞬间变成了偶像见面会。
  他们依旧是红缨盔搭配裹著披风的铜色鳞甲,骑著配装半身马鎧突厥马的標准打扮。队侧的百夫长与队首的千夫长装束风格和士兵相同,只是他们的红缨更鲜艷且盔甲拋过光,阳光掠过一闪一闪得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是视察作为天国在人间的延伸”的罗马帝国的天军天使具象。
  看台上的將领们早已在帝国军威的强盛与市民的欢呼下沉浸在了欢乐的氛围中,连贝格索尔都一反常態地变得安静。狄奥多尔自己当然也对此十分满意,但他並未沉浸其中,而是瞪大双眼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似的。
  四队入列,五队入列————入场的塔格玛特骑兵已经越来越多,而第一队已经行將走到尽头。最终,当末尾的第八队入场时,狄奥多尔猛地將右手垂直举起像是准备发號施令,先前两个掌旗的壮硕士兵也瞬间各自將脚边的军號拿起並含住吹嘴,瞬间把还沉浸在阅兵氛围的诸將拉回现实。
  眾人一开始还对皇帝的举动有些懵逼,但隨后便想起来他还打算来段演讲一一可此时阅兵式还没结束呢?
  两秒半后,狄奥多尔迅速挥下高举的右手,两个士兵也隨即將號角吹响。將领们虽心知肚明但仍纷纷戴上痛苦面具堵上耳朵,因为这怪异的铜號声音实在太尖利了,尖利到似乎一开始就是奔著此刻而造出来的。
  伴著看台外再度响起的递增號声,还沉浸在追星氛围的五万市民也在疑惑中渐渐冷静,跑道上的骑兵们也在各自千夫长们的命令下停在了原地,八个骑兵队正好还都位於场內。
  原本热闹非凡的竞技场霎时如死一般寂静,连偶尔的马嘶,呼呼刮过的风声和天空禽鸟的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从市民到士兵的所有人此刻全都仰视著卡特斯玛看台的方向,如同芸芸眾生在等待著身为復临耶穌与罗马皇帝的他宣布末世审判行將开始。
  “诸位市民,我的骑兵们,阅兵仪式已经步入尾声,之后这支军队將离开君士坦丁堡,踏上远征东方的道路直到安纳托利亚的尽头————”
  看台外的市民能从动作和站位勉强辨认出皇帝在演讲,但说什么则完全听不见,可此时四周传来的宣讲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些安置在过道交叉处的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人,正双手捧著羊皮纸大声宣读其中內容,塔格玛特骑兵的百夫长们也对摩下士兵做同样的事。
  早在去年,狄奥多尔就阿莱克修斯三世回归一事便在奥古斯塔广场举行过公开演讲,期间为了让人们听到演讲內容也安排过与此类似的方式。若那些遍布竞技场的宣讲者是讲给市民听的,那狄奥多尔应该就是讲给將领们听的了。
  “罗马人失去了自信力—一自创世纪6580年(1071年)的曼奇科特大败,多如海沙的土耳其人蜂拥而入占据了安纳托利亚开始便是如此。
  安纳托利亚乃帝国的膏腴之地,也是罗马荣耀的具象化。它的丟失让帝国的防线四处漏风,让罗马的荣耀遭到玷污,更让每一个罗马公民从诞生人间到魂归天国几十年都被噩梦笼罩!
  啊,何种噩梦能持续一个世纪?罗马人的帝国在这个噩梦中如妓女般饱受蛮族欺辱,罗马公民如奴僕般卑贱得猪狗不如。很多人忘却了罗马的荣耀与骄傲,自甘像蛮族一样说话像蛮族一样行事,把由神授予的,高贵的公民灵魂贱卖给了卑贱的魔鬼!
  在那个遭撒旦诅咒的时代,延伸天国的神圣国度日渐糜烂,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却仍假借神的名號日夜笙歌醉生梦死,完全不在乎罗马的荣耀与公民的尊严被丟在地上践踏,甚至当那支打著耶穌基督名义的撒旦军团攻破狄奥多西城墙时,他们还在忙著勾结撒旦以换取自己卑微的地位!
  可恨啊,撒旦!褻瀆啊,路西法!墮落啊,无耻的科穆寧!贱卖灵魂的他们不配被称为罗马人,他们的存在本就是对罗马荣耀的侮辱!”
  一度沉寂的竞技场再度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呼喊,不是先前见皇帝出场与阅兵的兴奋而是彻头彻尾的怒嚎,带著对皇帝的期许与旧贵族的怨恨。
  但怒嚎过后,市民们似乎是想起了狄奥多尔登基后的新变化,很快便在零星带头下又强行將重点扭回了对狄奥多尔的致谢与欢呼,巴西琉斯万岁”的呼號又一次响彻天空迴荡在竞技场。
  “但是,这个噩梦从今日开始便將终止!此前被公民们检阅的军队都將踏上出征的路,他们將打到伊科尼翁去,打到安居拉去,打到凯撒利亚去,打到锡瓦斯,马拉蒂亚甚至是曼奇科特去。罗马人的故土將被夺回,天国的荣光与神的荣耀也將再次从撒玛利亚播到到地级直到世界末了。
  朕乃復临的耶穌,是为將受神眷顾的罗马人从那撒旦的枷锁中摆脱而再度以肉身降临的唯一救主。末法时代已经终结,属於罗马人的新纪元將隨著对过往的一切污秽与罪恶的审判同步来临—一而对安纳托利亚的土耳其人的清算便是第一步!
  这支军队不再是由贵族统率的撒旦僕从,而是由神亲自拣选的,以捍卫罗马荣耀保卫罗马公民为宗旨的神之天军!他们的刀將劈开土耳其人的血肉,他们的矛將粉碎土耳其人的鎧甲,没有什么能阻止神的愤怒!”
  现场的气氛已经炒至高潮,不但市民们互相拥抱著喜极而泣,连待命的骑兵之中也有不少人热泪盈眶。狄奥多尔见状判断时机已经成熟,呈v字举起双手道出了结尾:“蛮族的语言是不通的,他们卑劣的灵魂註定其诞生下来,就是为了那日到来时下到地狱火湖接受永恆咒诅的!公正的耶穌,也就是朕已予了罗马人荡平撒旦奴僕的神圣义务,是时候让那些顽劣的愚蠢之徒品尝帝国的怒火,找回罗马人丟失了一个世纪的自信力了!
  武装起来,罗马人!用蛮族的脏血浇灌我们的每一片田地!”
  “巴西琉斯万岁!!!!!”
  难以言说的亢奋氛围笼罩著整个竞技场,名为皇帝万岁的浪潮在竞技场周遭喷涌而出,甚至连查士丁尼时代的尼卡口號都显得软弱无力。
  一些市民已因过度兴奋涕泗横流地昏了过去,塔格玛特骑兵们同样无法再遏制心中的激情,一个个伴著响亮的出鞘声將弯刀抽出並同时高举,迎著阳光泛出阵阵闪光的同时不厌其烦重复著皇帝万岁的口號,杂乱而和谐的呼喊余音绕樑仿佛永远都不会散去。
  狄奥多尔说这些时並没有费太多力,可瞧见军队和市民如此热情时他也不自觉眼眶湿润。但这已经够了,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战爭开始了。
  (骑兵们此时的模样大致可借鑑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