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阿辞呢?”他问吴序。
  “……”
  吴序沉默,隨即弯下膝盖,头颅贴上地面,“君后离开了。”
  “…去哪了?”
  他还是不愿相信昏迷前的一切都是事实,即使心口处剧痛无比的伤口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知道。”吴序回答。
  “…好,好一个不知道。”
  此刻的墨衍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明明在山脚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无內应,阿辞绝对无法离开。
  “吴序,你再一次背叛了朕。”
  “……”
  吴序默然,头颅依旧紧紧贴著地面。
  墨衍却没时间和他僵持,他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每一个动作都会扯到伤口,溢出的鲜血再次將纱布染湿,他站在原地,脸上冷汗津津。
  “来人!”
  “陛下。”
  “备马,朕要下山。”
  “陛下……”
  小太监看著他惨白的脸色,一时间没有动作。
  “怎么?如今朕说的话没人听了么?”
  “奴才不敢。”
  小太监急忙將命令传了出去,不一会,有人牵著踏雪出现。
  墨衍捂著心口,强撑著来到踏雪面前,摸了摸它的脸:“还记得他的味道吧?带朕找到他。”
  翻身上马,鲜血打湿他胸前的衣襟,可他恍若未闻。
  脸上的冷汗更多了,鲜血混合著汗珠滴在踏雪身上,墨衍夹紧马腹:“驾!”
  “……”
  踏雪没动。
  它没有奔跑,也没有挣扎,就这样任由墨衍坐在它背上,四只蹄子静立在地面,宛若一尊雕像。
  “踏雪,连你也不听朕的了。”
  冷笑著离开马背,动作间再次牵扯到伤口,墨衍踉蹌一步,眼前阵阵发黑,在昏过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朝他奔来的暗卫和太医。
  再次甦醒已是黑夜,他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太医小心站在一旁,轻声劝阻:“陛下,您的伤太重了,实在不宜奔劳啊。”
  “依臣愚见,陛下当务之急应是养好伤口,而非……”
  他顿了许久,墨衍侧目睨他:“而非什么?”
  “而非耽於美色,弃自己和昭国不顾啊。”
  说完后,他跪在地上:“微臣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你没有妄言。”
  闭了闭眼,墨衍不愿再说:“下去吧。”
  “…是。”
  太医走后,墨衍望著头顶发呆,过往每一次他觉得阿辞喜欢自己的证明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时的阿辞这般鲜活,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那个男人是谁?是楚翎吗?
  还是他不认识的其他野男人?
  墨衍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很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嫉妒到…他快要疯了。
  脑中胡思乱想,他一时想衝下山將阿辞抓回来,一时又想不然乾脆放他自由,从此和阿辞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从此阿辞和谁成亲,和谁生子,都和他没了干係,若是哪天再见面,他们就是彻头彻底的陌生人。
  脑海滑过阿辞陌生又冷漠的眼眸,墨衍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床头,他盯著血跡,眸色发红:“…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去他*的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阿辞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都只能属於他墨衍。
  一如他当初所说,即便是做鬼,他也不会放过他的。
  躺回床上,他平缓著呼吸,冷静下来后启唇:“来人。”
  暗卫当即跪在地上:“陛下。”
  “飞鸽传书到雍昭边境,一来询问这几日是否有人过境,若有,画出他们的画像;若没有,即日起,边境不许一人过界。”
  “十人一组,每隔半个时辰巡视一番,无论是水路,亦或是陆路,每一处都不许放过。”
  “二则是若发现了可疑人员,莫要伤及,待朕亲自前往。”
  交代完几句,墨衍摆了摆手:“去吧,动作快些。”
  “是,陛下。”
  暗卫带著命令离开,墨衍也没了力气,他刚喝了一大碗药,又失血过多,不一会再次陷入昏睡。
  他足足睡了一整日,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
  距离阿辞离开已经两日,按照行宫到边境的距离,即便他们不眠不休也要三日才能抵达,故而墨衍推测,此刻的阿辞还在昭国地界。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待阿辞入了雍国地界后,他再想抓他,便没有这么简单了。
  “陛下,该喝药了。”
  药童端著药出现,墨衍起身,沉默地灌下一大碗药,之后又往伤口撒了一层厚厚的药粉。
  白色纱布包扎在伤口,墨衍冷著脸,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儘快让伤结痂,亦或是让伤不会再影响到他,渗血、剧痛,他都不放在眼里,只要伤口不会导致他昏迷,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这样的心態下又养了一日,明確伤口不会导致他发晕后,他再次让人寻来踏雪。
  踏雪依旧是那副烂脾气,墨衍盯著他:“难道你不想他回来吗?”
  “你速度快,嗅觉灵敏,定能帮朕寻到他,踏雪,朕不想再吩咐第三次。”
  “……”
  这一次,踏雪没有拒绝。
  在墨衍翻身上马后,它带著他朝山脚下奔跑,踏雪的速度是普通马儿的好几倍,楚君辞等人需要三天才能抵达的边界,它最多一日半便能抵达。
  只可惜踏雪只有一匹,故而此次,墨衍是独自出行的。
  在他赶往边界之际,楚君辞等人也来到了边境不远处。
  他们站在山顶,远远地,便能看到安札在边界的昭国士兵,一顶又一顶帐篷,一面又一面旗帜,代表了他们来自昭国。
  “陛下,所有路都被他们封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琛询问出声。
  “不急,再观察一下。”
  视线扫过每一处路况,楚君辞暗暗將这些记在心中,而后带著他们去了另一处。
  观察了大半日,楚君辞终於看到一处漏洞:“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一处山峰:“那里似有瘴气,昭国士兵没有轻易踏入。”
  闻言,谢允舟和林琛也望了过去,点头:“昭国士兵確实没有踏入。”
  毕竟一处布满瘴气的地方,谁会轻易踏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