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浅月
  月光如水,洒在乡间的小路上。
  两辆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的空地上,一辆是崭新的黑色奥迪,一辆是饱经风霜的白色大眾。
  就像这两个此时面对面站著的人一样,虽然曾经是一个整体,如今却有著巨大的反差。
  李泽手里捏著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看著面前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么巧?你也来这儿抽菸啊?”
  张若然本来心情挺复杂的,被他这一句没正经的话给气乐了。
  她白了李泽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瞎说什么呢。”
  “我可不抽菸,那种呛人的东西有什么好抽的。”
  “我就是车里好像落了点东西,我过来拿一下。”
  说著,她也不看李泽,赶紧掏出钥匙,拉开大眾车的车门,弯著腰在里面翻找起来。
  李泽站在旁边,把自己手里的烟给收进了口袋里。
  既然她不抽菸,也不喜欢烟味,那自己这根烟也就没必要点了。
  尊重老婆的习惯,这是一个想要復婚的男人的基本素养。
  看著张若然在那儿磨磨蹭蹭地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
  李泽清了清嗓子,决定把心里憋了很久的一个疑问给问出来。
  刚才在屋里人多嘴杂,不好开口。
  现在月黑风高……不对,是月色正好,正是谈心的好时候。
  “若然。”
  李泽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认真:
  “刚才在吃饭的时候,还有下午在火车站的时候。”
  “你一直说我是为了外面的女人才离开你的。”
  “可是,当初我留给你的那封信里,明明写得很清楚。”
  “我是去赚钱,是为了给咱们家搏一个未来,绝对不是去找什么女人了。”
  “你这么了解我,咱们在一起那么多年。”
  “我李泽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虽然穷,但我什么时候花心过?”
  “你为什么要一口咬定,我是为了女人走的?”
  这不仅是李泽的疑问,也是他觉得最冤枉的地方。
  拋妻弃子这个罪名他认了,毕竟他確实走了十八年。
  但是出轨这个黑锅,他可不想背。
  这是原则问题。
  听到李泽的话,正在车里假装翻东西的张若然,动作猛地停住了。
  隨后,她慢慢地直起腰,从车里退了出来。
  “砰”的一声,她关上了车门。
  张若然转过身,背靠著车门,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那一双此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泽。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嘲讽,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痛楚。
  “我自己清楚?”
  张若然冷笑了一声:
  “李泽,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装傻充愣?”
  “你以为我不提,这事儿就没有发生过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你还记得白浅月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泽愣了一下。
  白浅月?
  这个名字,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记忆一样遥远。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把这个名字和一张有些模糊的脸对上號。
  “白浅月……”
  李泽皱著眉头回忆道:
  “这个名字我还有些印象。”
  “那不是咱们大学时候的那个学妹吗?”
  “你提她干嘛?”
  看著李泽那副看似迷茫,实则在她眼里全是“演戏”的表情,张若然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也是,她长得那么漂亮,家里又有钱,对你又是一往情深,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李泽感觉张若然这话里的醋味和火药味太浓了,这明显是误会大了啊。
  他赶紧摆手解释道:
  “不是,若然,你听我说。”
  “当初那个白浅月,確实是单方面对我有点意思,这我不否认。”
  “但是咱们结婚之前,我不就跟你澄清过了吗?”
  “我对她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那就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
  “后来大四的时候,我都躲著她走,跟她早就没联繫了。”
  “我离开这事儿,跟她真的一毛钱关係都没有啊!”
  李泽觉得自己比竇娥还冤。
  一个十八年前的陈年旧醋罈子,怎么现在还被打翻了?
  张若然看著他急於辩解的样子,眼神更加冰冷:
  “没关係?”
  “如果没关係,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在同一天消失?”
  “你说什么?!”
  李泽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同一天消失?”
  张若然看著他震惊的表情,以为他是被戳穿了谎言后的惊慌,於是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她语气淒凉地说道:
  “是啊,多巧啊。”
  “你留下一封信走的那个早上,白浅月也不见了。”
  “她去哪里了?”
  “一开始我也没把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毕竟你们早就没联繫了。”
  “可是直到两年后,我遇到了一个大学同学。”
  “他告诉我,白浅月也是那天去了美利坚。”
  张若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李泽:
  “李泽,你还要狡辩吗?”
  “同一天消失,同一个目的地,都是去美利坚。”
  “而且当初她在学校追你追得那么紧,闹得满城风雨。”
  “你敢说这是巧合?”
  “你敢说你们不是约好的?不是双宿双飞?”
  李泽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特么……
  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白浅月也去了美利坚,更不知道她是跟自己同一天走的。
  天地良心,那天他是被系统给传送走的。
  谁知道那个白浅月发什么神经,也那天走?
  可是,站在张若然的角度一想。
  老公跑了,那个一直惦记老公的富家女也同一天跑了,还去了同一个国家。
  这换了谁,谁不觉得是私奔了?
  怪不得!
  怪不得这十八年来,张若然对他的恨意这么深。
  原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拋弃了家庭。
  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被背叛了,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被拋弃的。
  这对於一个骄傲的女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这真的是个天大的巧合。
  可是看著张若然那认定的眼神,他知道,现在的解释太苍白了。
  谁信啊?
  就像刚才说他在国外赚了几万亿没人信一样。
  这种巧合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在编故事。
  说到这里,张若然似乎也不想再多说了。
  提起这个名字,就像是揭开了她心底的一块伤疤,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噁心和难过。
  她冷冷地看了李泽一眼:
  “行了,你也別编了。”
  “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反正不管是五百万还是五千万,都改变不了你背叛的事实。”
  说完,她也不等李泽说话,转身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包纸巾。
  “砰”的一声,再次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去。
  只留下李泽一个人,靠著奥迪车门,在风中凌乱。
  李泽看著张若然离去的背影,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重新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烟,这次他没有犹豫,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有些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白浅月么……”
  李泽吐出一个烟圈,思绪飘回到了那个青葱的大学时代。
  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瓜子脸,总是穿著漂亮裙子的女生。
  那是他大二的时候,作为学长去迎新,帮她搬了一次行李。
  结果这丫头就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他。
  那时候,她確实挺疯狂的。
  经常给他送早餐,送篮球鞋,甚至还在宿舍楼下给他唱过歌。
  为了这事儿,当时还是女朋友的张若然没少吃醋,也没少跟他闹彆扭。
  不过那时候李泽也是个钢铁直男,而且心里只有若然。
  他对白浅月从来都是拒绝的,后来甚至为了避嫌,见了她都绕道走。
  在李泽的一顿保证和实际行动下,若然才慢慢放下了心。
  到了大四,白浅月好像也想通了,渐渐很少跟他联繫了。
  大家都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个早已淡出记忆的名字,竟然在他离开的那一天,给他埋了这么大一颗雷。
  “这丫头,也是个害人精啊。”
  李泽嘆了口气。
  他在美利坚待了十八年,生意做得那么大,眼线遍布各行各业。
  但他还真没听说过白浅月的消息。
  也许她是去了別的城市,也许是嫁人了改了名,又或者……
  李泽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管她去哪了,管她过得怎么样。
  这都跟他没关係。
  都是过去十八年的老黄历了,再去纠结真相也没有意义。
  现在的重点,不是去查那个白浅月。
  而是要把若然追回来,把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给圆回来。
  只要以后自己用真心对待若然,日久见人心。
  这个误会,迟早会解开的。
  李泽把抽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仔细地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一轮皎洁的圆月。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明天还要上坟。”
  李泽自言自语道:
  “也是时候去给丈母娘和老丈人磕个头,说声对不起了。”
  “不管怎么说,让人家女儿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这个女婿难辞其咎。”
  “等弄完这边,下午还得再回一趟李家村。”
  想到李家村那一对早逝的父母,李泽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爹,娘。”
  “十八年没回来了,是儿子不孝。”
  “这次回来,我一定把咱们家的祖坟修得风风光光的。”
  “也让你们在下面,能扬眉吐气一回。”
  李泽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走向那座亮著灯的破旧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