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李家村
  奥迪车开得很稳,车窗外的景色对於李泽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十八年了,李家村的变化其实並不大,至少这进村的路还是原来的走向。
  一条笔直的水泥路像把灰色的尺子,直直地插进田野里。
  李泽一边开车,一边给副驾驶上的李梦璃指路:
  “闺女,看著点啊,这就是回爷爷奶奶家的路。”
  “这条路上一共有四道岔口。”
  “前三道咱们都不管,那是去別的村的。”
  “等到看见第四道岔口的时候,往左转,就是咱们李家村的地界了。”
  李梦璃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光禿禿的田野和偶尔飞过的麻雀,乖巧地点头:
  “记住了爸,第四个路口左转。”
  车子顺利地过了第四个路口,拐进了一条稍微窄一点的水泥路。
  这条路先是笔直地往前延伸,紧接著就是一个长长的下坡。
  李泽放慢了车速。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在这个下坡路还没到底的地方,就是他父母的长眠之地。
  “到了。”
  李泽轻声说了一句,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的泥地上。
  父女俩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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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泽打开后备箱,把昨天买的那一大堆烟花爆竹,还有香烛纸钱都搬了出来。
  李梦璃也懂事地抱起那两束金灿灿的菊花。
  路边的田埂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寒风一吹,野草哗啦啦地响。
  李泽站在田埂上,看著不远处那个小小的土坡,心里五味杂陈。
  十八年没回来了。
  原本以为这里早就变成荒地,连坟头都找不到了。
  但是现在看来,虽然周围杂草丛生,长得有一人多高,把路都给封死了。
  可那坟包的轮廓还在,並没有被岁月彻底抹平。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这里並不是无人问津的荒坟,每年都有人在打理,有人在添土。
  李泽深吸了一口冷气,转头问身边的女儿:
  “梦璃,你跟你妈,是不是每年都来这儿?”
  李梦璃把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啊爸。”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按照妈定的规矩,每年大年初二回完娘家,过两天她就会带我和弟弟回李家村。”
  “第一件事就是来给爷爷奶奶上坟。”
  “妈说,虽然你人不在了,但是我和弟弟身上流著李家的血。”
  “这李家的祖坟,只要我们还在一天,就不能断了香火。”
  听到这话,李泽心里那股子酸楚又涌了上来,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这个做儿子的当了逃兵。
  反而是被他拋弃的妻子,替他尽了十八年的孝道。
  这份情,太重了。
  李泽看著女儿,一脸认真地说道:
  “梦璃,这些年真的是辛苦你妈,也辛苦你们姐弟俩了。”
  “这大冷天的,还要跑这么远来除草。”
  “爸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样吧,为了奖励你的孝心,回头那张卡里,爸再给你多打一个亿。”
  李梦璃本来还在那儿感嘆岁月沧桑呢。
  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手里的菊花差点都没拿稳。
  “我的天吶!”
  “爸!你太好了!”
  “这就又是一个亿?!”
  李梦璃激动得想原地蹦两下。
  这就是有个神豪老爸的快乐吗?
  只要说几句大实话,只要表现得乖一点,这零花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来。
  这种感觉,简直了!
  李泽看著女儿那见钱眼开的小財迷样,忍不住笑了笑:
  “行了,別乐了。”
  “赶紧干活,先把路给开出来。”
  父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草丛里。
  李泽走在前面,用手把那些枯硬的杂草往两边拨开,硬生生踩出了一条路。
  好不容易来到了坟前。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小坟,墓碑还是二十年前立的那种老式青石碑。
  后面是一个用水泥简单砌起来的小圆顶。
  虽然看著简陋,但並没有塌陷。
  李泽放下东西,脱掉昂贵的外套扔在地上,挽起袖子就开始拔草。
  “来,闺女,搭把手。”
  “把这周围这一圈都清理乾净,让你爷爷奶奶住得敞亮。”
  李梦璃也把羽绒服脱了,只穿著里面的毛衣,跟著李泽一起忙活起来。
  两人又是拔草,又是捡石头,又是用树枝扫地。
  这一折腾,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等到把坟前那一块空地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黄色的泥土时。
  父女俩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李梦璃一屁股坐在李泽的外套上,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
  “哎哟,累死我了。”
  “爸,我就不明白了。”
  “你在火车站出口的时候,不是带了那么多穿著黑西装的保鏢吗?”
  “刚才怎么不把他们叫过来帮忙啊?”
  “他们那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干这活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非得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的。”
  李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袋子里拿出香烛,一边点火一边说道:
  “傻闺女,你不懂。”
  “这上坟祭祖,那是给自家长辈尽孝。”
  “这种事情,必须得亲力亲为才有诚意。”
  “要是让保鏢来干,那是把任务完成了,但你爷爷奶奶在下面能感受到咱们的心意吗?”
  “这就跟做饭一样,妈妈做的饭和外卖能是一个味儿吗?”
  李梦璃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只要你高兴,咱们多流点汗也值得。”
  清理完现场,李泽把带来的贡品一一摆好。
  苹果、橘子、糕点,还有一瓶好酒。
  他把那两束菊花放在墓碑两旁,然后点燃了香烛。
  “来,给爷爷奶奶磕头。”
  李泽拉著李梦璃,父女俩並排跪在地上。
  李泽看著墓碑上父母的名字,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翻涌。
  他双手扶地,郑重地说道:
  “爸,妈。”
  “不孝子李泽,带著你们的孙女梦璃来看你们了。”
  “十八年没回来给你们拔草,让你们受委屈了。”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不仅有孙女,还有个孙子叫梦寒,长得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这都是若然给咱们李家立的大功劳。”
  李泽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爸,妈。”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把若然给弄丟了。”
  “但是你们放心,既然我回来了,我就一定会努力把她重新追回来。”
  “我要让咱们这一大家子,重新团团圆圆地过日子。”
  “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儿子成功啊。”
  旁边的李梦璃听著老爸这番深情告白,也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她吸了吸鼻子,大声说道:
  “爷爷奶奶放心!”
  “我肯定会帮老爸的!我是他的头號战友!”
  “我一定帮他把妈妈追回来!”
  李泽欣慰地看了女儿一眼,继续对著墓碑说道:
  “还有啊,爸妈。”
  “这次回来,我准备把咱们家好好整修一下。”
  “我要把咱们家的祖坟修得气派点。”
  “还有咱们那个老房子,我也要扩建。”
  “什么二层小楼都太寒酸了。”
  “我要盖个大別墅,弄个大庄园,带大花园和游泳池的那种!”
  “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们老李家,又站起来了!”
  磕完头,烧完纸。
  李泽点燃了鞭炮和烟花。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李泽拉著女儿的手,退到了路边。
  看著那升腾起的烟雾,李泽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走,闺女。”
  “咱们回老屋看看。”
  重新上了车,顺著下坡路到底,往左转,再往右边拐个弯。
  经过村口那个早已乾枯的大池塘,前面就是李泽的老家了。
  李泽把车停在门口的空地上。
  这是一栋典型的八九十年代农村自建房。
  两层楼,红砖外墙,因为年久失修,墙体已经黑得不像样了。
  墙角布满了青苔,墙面上甚至还有好几道显眼的裂缝。
  二楼的木窗户都烂了一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看起来摇摇欲坠。
  “嘖嘖嘖。”
  李泽站在车边,看著这座危房,直摇头:
  “这房子,还能叫房子吗?”
  “简直就是个文物啊。”
  “这要是住进去,半夜塌了都不知道。”
  李梦璃也是一脸嫌弃地捂著鼻子:
  “是啊爸,这比外公家的老房子还要破呢。”
  李泽没废话,掏出手机,直接给老一发了条微信:
  【定位发给你了。】
  【带上工程部的人,一个小时之內给我赶到李家村。】
  【我要设计一套新的庄园设计方案。】
  【记住,要快!】
  老一秒回:
  【明白,老板!马上就到!】
  发完消息,李泽带著女儿走到大门口。
  看著那把生锈的大铁锁,李泽突然愣住了。
  他一拍脑门:
  “坏了!”
  “光顾著回来,忘了找你妈要钥匙了!”
  “这没钥匙怎么进啊?总不能把你爸我的奥迪车钥匙插进去吧?”
  李泽正发愁要不要直接把门踹开。
  旁边的李梦璃却是嘻嘻一笑,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她在李泽面前晃了晃:
  “噹噹噹噹!”
  “爸,你看这是什么?”
  李泽惊喜地接过钥匙:
  “你怎么会有钥匙?”
  李梦璃得意地说道:
  “这就叫知夫莫若妻啊!”
  “出门的时候,妈就猜到你肯定想不起来这茬。”
  “她偷偷把钥匙塞给我了,让我带著,说省得你到时候进不去门,还得砸锁。”
  李泽拿著那把带著体温的钥匙,心里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哎呀,还是老婆贴心啊!”
  “看来若然心里还是有我的,连这种细节都替我想到了。”
  李泽美滋滋地把钥匙插进锁孔,稍微用力一拧。
  “咔噠”一声,锁开了。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父女俩都咳嗽了两声。
  屋里光线很暗,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就在李泽准备进去看看的时候。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李泽以为是老一到了,或者是若然发消息来问情况。
  他隨意地拿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李泽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內容。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简讯的备註那一栏,赫然写著三个字:
  【白浅月】
  內容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李泽,十八年没见了,你终於回来了。】
  【有空的话来汉市找我,我在泛海国际酒店等你。】
  李泽眼珠子都瞪大了,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白浅月?!
  这个昨天晚上才被张若然提起,被视为“私奔对象”的女人。
  这个害得他背了十八年黑锅的女人。
  她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发消息?
  而且……
  她怎么会有自己的手机號码?这可是他回国后新办的私密號码啊!
  最关键的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的?!
  要知道,他这次回国虽然没刻意隱瞒,但也绝对算不上高调。
  一种莫名的不安顺著李泽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个消失了十八年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