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废墟下的打火机
  深夜。
  南港码头旧址。
  几道光柱照亮了一片建筑废墟。
  这里曾经是京海市最繁忙的货运中转站之一,如今只剩下混凝土块和碎石瓦砾。
  “嘀嘀……嘀……”
  电子音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
  赵毅握著一台手持金属探测器,在一片狼藉中缓缓移动。
  探照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毅哥,这都三个小时了。”
  一个叫王超的年轻刑警,用脚踢开一块碎砖,声音里满是疲惫。
  “除了钢筋就是铁皮,这地方还能挖出金子来不成?”
  他看了一眼赵毅的侧脸,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嘀咕。
  “队长是不是魔怔了?就因为那个算命的一句话,拉著咱们哥俩来这垃圾堆里寻宝?”
  另一个叫李军的老刑警嘆了口气,把手里的工兵铲往地上一插。
  “你少说两句。队长心里憋著火,让他折腾折腾,泄泄火也好。”
  话是这么说,但他看著赵毅那副六亲不认的架势,心里也直打鼓。
  太荒唐了。
  一个刑警队副队长,不看卷宗,不审嫌犯,半夜三更带著俩心腹,拿著淘宝上买的金属探测器,在一片废墟里找一个算命先生说的盒子。
  这事儿要是传回局里,赵毅怕是得直接被送去做精神鑑定。
  赵毅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耳朵里只有探测器的鸣叫。
  江枫的话,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
  金属盒子,孩子的希望,菸草,机油,绝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了。
  他信江枫。
  与其说信,不如说,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嘀嘀嘀嘀——
  探测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
  王超和李军立刻来了精神,围了上来。
  “这儿!”
  赵毅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李军二话不说,抡起工兵铲就挖了下去。
  几分钟后,一个锈跡斑斑的东西被刨了出来。
  王超用手电筒一照。
  是一块弯曲的汽车轮轂。
  “操。”
  王超骂了一句,把轮轂一脚踢开。
  希望刚冒头,又被浇灭。
  这样的循环,在这三个小时里,已经重复了不下二十次。
  挖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废弃的扳手、扭曲的钢管、半截铁链、还有一个被砸扁了的易拉罐。
  警报每一次响起,都吊著他们的神经。
  可每一次挖出来的,都是垃圾。
  废墟很大。
  他们三个人,在这片废墟里大海捞针。
  赵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
  刘正国。
  他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刘顾问。”
  “阿毅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刘正国,市局刑侦支队的顾问,也是看著赵毅从一个愣头青成长起来的半个师傅。
  “还没,在外面跟个案子。”赵毅含糊地回答。
  “我听说了,你最近在查李响的案子,动静不小啊。”
  刘正国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阿毅,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但案子已经定性了,有些事,別太钻牛角尖。”
  “人要往前看。”
  赵毅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刘叔,我不信那是意外。”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们是警察,讲的是证据。”
  刘正国的声音依旧温和。
  “没有证据,你再折腾,只会把自己折腾进去。听叔一句劝,这案子,放一放吧。別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赵毅沉默了。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別熬坏了身体。”
  电话掛断了。
  赵毅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感到一阵凉意。
  刘叔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是关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听在他耳朵里,却让他感觉到一股压力。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他往后推,不让他再往前走一步。
  “队长,还找吗?”李军走过来问,“天快亮了。”
  赵毅看了一眼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又看了看眼前这片废墟。
  绝望,再次涌了上来。
  难道江枫算错了?
  或者,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从牛角尖里走出来?
  “再找最后十分钟。”
  赵毅的声音有些沙哑,“十分钟后,收队。”
  王超和李军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赵毅重新拿起探测器,漫无目的地走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原先仓库的卸货平台,地面塌陷,堆满了碎裂的预製板和杂物。
  他机械地挥动著探测器。
  嘀……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信號,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和之前那些刺耳的警报声完全不同。
  这个声音很乾净。
  赵毅的动作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將探测盘在那片区域上反覆扫过。
  嘀……嘀……嘀……
  信號稳定,清晰。
  下面有东西,而且不大。
  “过来!”
  赵毅吼了一声。
  王超和李军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挖!”
  工兵铲已经不管用了。
  赵毅直接跪在地上,用手疯狂地扒开瓦砾和。
  指甲被磨破,鲜血混进泥土里,他毫无察觉。
  几分钟后。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小心地刨开周围的泥土,將那个东西完整地取了出来。
  那不是盒子。
  是一个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打火机。
  外壳坑坑洼洼,铰链也断了,上面沾满了黑泥。
  “妈的,搞了半天就这么个破玩意儿。”
  王超在一旁抱怨。
  赵毅没有说话。
  他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拭著打火机上的污垢。
  隨著泥垢被擦去,打火机侧面,一行模糊的刻痕露了出来。
  那是一行很秀气的小字。
  字跡稚嫩,一笔一划都是用钉子刻上去的。
  【赠吾父,盼平安】
  字的下面,还有两个字母的缩写。
  【l.y.】
  当看清那行字和那个缩写的瞬间,赵毅的呼吸停了。
  他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认得这个打火机。
  他太认得了。
  这是刘正国最珍视的东西,是他患有尿毒症常年住院的女儿刘玥,在他五十岁生日时,亲手刻了送给他的礼物。
  刘正国从不抽菸,但这个打火机,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说,这是他的护身符。
  三年前,刘正国还曾因为弄丟了这个打火机,消沉了好几天。
  可现在……
  它为什么会埋在这里?
  埋在仓库最偏僻的角落,塌陷的水泥板下面?
  那个他最敬重,最信任的前辈,那个刚刚还在电话里劝他“別钻牛角尖”的刘叔……
  这个发现,比找不到任何线索更让他痛苦。
  他拿著那个打火机,手抖得不成样子。
  与此同时。
  龙湖山庄的別墅里。
  江枫刚结束一场游戏,正准备去睡觉,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提示。
  【叮!有效算卦次数:2/3】
  江枫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看来,赵队挖到宝了。
  用不了多久,赵毅就会带著那个金属盒子,来找他要一个最终的答案。
  看来,今晚不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