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块被遗忘的镇国基石
  “数据……数据完全吻合!”方振学的一声惊呼,打破了仪器室的安静。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研究员都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盯著那块显示屏。
  屏幕上,一条代表轴承振动频率的曲线,在正常閾值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肉眼无法分辨的峰值凸起。
  “臥槽…...真的是0.03毫米!”一个研究员用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我的天,这个偏差值,只有在停机维护时用雷射校准仪才能测出来,他是怎么……”另一个研究员的声音都变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屏幕,转向了那个还提著抹布,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老人。
  方振学涨红著脸,几步衝到刘伯面前。
  他双手插进自己的头髮,用力抓著头皮。
  “刘……刘师傅!”方振学的声音都有些变形,“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刘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抹布在身后的裤子上蹭了蹭。
  “听……听出来的。”
  方振学愣住了。
  “听?”
  “嗯。”刘伯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机器转起来的声音不对,有点虚。”
  他似乎在找一个更准確的词。
  “就跟人一样,看著好好的,其实里面零件鬆了,说话声音就没底气。”
  一个靠耳朵听声音,就断定出了一台价值数千万的精密仪器出现了毫米级的故障。
  这他妈是什么听诊器成精了?
  江枫抱著胳膊在旁边看戏。
  “一群高材生,围著个铁疙瘩研究半天,还不如一个扫地大爷的耳朵好用。”
  他看著刘伯身上那股內敛的紫色气运,心里乐了。
  “看来这五百万定金,花得不冤。这哪是找人才,这是挖国宝啊。”
  钱理的反应比方振学快得多。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秘书小王:“立刻去人事档案室,把刘伯的所有资料,全部调过来!”
  “记住,是要最原始的、手写的那一份纸质档案!”
  秘书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钱理这才重新走到江枫身边,压低了声音:“江顾问,您刚才说……”
  江枫没等他问完。
  他看著刘伯,启动了第二次【望气观运】。
  视野中,那股盘踞在老人头顶的紫气愈发清晰,甚至能看到其中隱现的山川河岳之形。
  “紫气藏於內,华光敛於身。”
  “这不是普通人的气运。”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伯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上扫过。
  “这是镇国基石的命格。”
  镇国基石。
  这四个字,让钱理和方振学的身体都震了一下。
  江枫没有停。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刘伯的脸上,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
  “你的手,前半生造的是国之重器,后半生,却用来扫地除尘。”
  “从云端跌落泥潭,不是你的错。”
  “是时代的遗憾。”
  刘伯握著抹布的手收紧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看著江枫,嘴唇哆嗦著,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振学已经彻底傻了。
  国之重器?云端泥潭?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蓝色清洁工制服的老人,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秘书小王跑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捧著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档案袋。
  那袋子已经泛黄,边角都起了毛,上面盖著一个鲜红的,已经褪了色的“绝密”印章。
  “钱……钱顾问,找到了!”
  小王把档案袋递过去。
  钱理接过档案袋。
  入手很沉。
  他撕开那根缠绕了不知多少年的棉线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同样泛黄的纸张。
  最上面的一页,是一张手写的人事履歷表。
  钱理的目光,落在了“姓名”那一栏。
  档案上,工工整整地写著三个字。
  刘振邦。
  钱理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到了下面的履歷介绍上。
  【刘振邦,1968年毕业於哈市军事工程学院,同年,秘密调入09-i工程项目组……】
  【1970年,任“长征一號”核动力潜艇,核心反应堆冷却系统,总工程师。】
  09-i工程!
  长征一號!
  第一代核潜艇!
  钱理拿著那几页纸的手,微微颤抖。
  档案的最后,只有一行简单的记录。
  【因重大事件牵连,审查后,下放基层单位,档案封存。】
  没有更多的解释。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概括了一个天才工程师下半辈子的命运。
  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著钱理,看著他手里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档案。
  钱理抬起头。
  他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花白,穿著一身蓝色工服,手里还捏著一块脏兮兮抹布的老人。
  他对著刘振邦,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老!”他的声音嘶哑。
  “国家……对不起您!”
  方振学也看到了档案上的那几个字。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在教科书上读到过的那些模糊的名字。
  那些为了国家第一艘核潜艇,隱姓埋名,奉献了整个青春甚至生命的先辈。
  刘振邦。
  这个名字,他曾经背过。
  是那个解决了反应堆“停堆”难题的传奇人物!
  可他,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自己刚才,还呵斥他,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清洁工。
  羞愧感涌上心头,烧得方振学满脸通红。
  他走到刘振邦面前,学著钱理的样子,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老……我……”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那群年轻的研究员,也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自发地站直了身体,对著眼前这个扫了二十年地的老人,行注目礼。
  刘振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有委屈,有不甘。
  但最终,那些情绪翻涌,只化作一声长嘆。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扶起了钱理和方振学。
  “都过去了。”他摆了摆手,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真的,都过去了。”
  【叮!有效评估次数:2/3】
  “人,我给你们找到了。”江枫的声音,打破了这庄肃的气氛。
  “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他。
  “年轻人。”
  是刘振邦。
  江枫停住动作,回过头。
  老人正看著他,那双浑浊但此刻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里,带著强烈的好奇和探究。
  “我能问问。”老人的声音很慢,很稳。
  “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
  “就连我自己,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