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闻言,少年的瞳孔散发出了幽幽的绿光。
  剎那之间,仿佛有一阵绿风向著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紧接著,少年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前方”的死亡率几乎已经到了100%!
  “哼……”
  明珀鬆开了他的脖颈,颇有些心动。
  这傢伙,確实有点用。
  这种水平的工具人,谁养的呢?
  明珀绝对不相信这是野生的——从对方的反应速度就能看出,他至少知道“物质界中的欺世者可以互相攻击”。
  要知道,明珀都不知道这个规则呢。
  万一欺世者在游戏之外的互相攻击是不允许的呢?
  这意味著,他至少经歷、或者见证过一次欺世者在物质界的战斗。
  而他的能力,毫无疑问充满了价值。
  能够主动感知到“生路”,这意味著明珀之前晋升游戏中,那种选路游戏就根本不用赌命了。如果这孩子进入那个晋升游戏,至少在那一关他能靠著自己的称號能力直接跳过。
  那么同理,如果其他人和他一起进入游戏,也能享受到这种辅助。
  “你叫什么名字。”
  明珀再度开口。
  闻言,少年的瞳孔睁大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明珀,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高帆,我叫高帆!”
  他很是勉强,但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答道。
  某种意义上……欺世者和恶魔是有相近之处的。
  一旦交出真名,也就意味著自己將受到对方的钳制。对方在任何时刻都能通过回溯时间来消灭自己。
  来自未来的攻击,是不可抵挡的。
  但也同样——
  既然自己交出了名字,那也就意味著自己暂时不用死了。
  自己重新拥有了利用价值!
  这让少年鬆了口气。
  “我叫肖珂。”
  明珀缓缓说著,鬆开了钳制对方的手:“你可以把它当成是我的名字。”
  他到底还是不敢再把艾世平的名字给出来了,但交出真名那更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隨口想出了这个名字。
  “肖”和“明”里面都有一个月,而“珂”的意思是像玉的石头,倒是正好与琥珀的珀对应。
  他如今这张脸或许会用很久,不如直接给这个身份起一个名字。
  而见对方难以置信的看过来,明珀只是呵呵一笑:“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这是不是我的名字。”
  “……『蜜罐』吗?”
  高帆呢喃著。
  他显然也没有相信这个名字,而是对此充满了疑虑。
  听到这话,明珀倒是有了些许兴趣。
  蜜罐——那是网络攻防中的一种战术。简单来说,蜜罐就是送出来给黑客破坏的诱饵。
  如果黑客不小心踩到了蜜罐,那他的攻击意图、攻击手法乃至於动机都会被发现,並且还可以在系统安全的前提下搜集证据与其他情报。
  也就是说,设置一个假名、而这个假名有真实的身份。这个身份一旦莫名死亡,就可以判断有人对自己发起了时间攻势。
  尤其是在非欺世者的歷史可以无条件修改、立刻生效的情况下……就算“蜜罐”被攻陷,也可以回到过去来將其重置。
  明珀虽然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发现……这个似乎还真有说法。
  某种意义上,他无意识间就让艾世平当了一次蜜罐!
  而且,明珀立刻想到了新的战术——
  ——“金丝雀部署”。
  这来自於以前探矿井的时候的技艺。
  人们会用装著金丝雀的笼子,来判断矿井中有没有毒气。这其实和盗墓小说中的“鬼吹灯”是有点相似之处的。
  而后来,这种策略被用来进行“灰度发布”或是寻找间谍。
  比如说將不同的情报交给不同的可疑对象,然后观察不久之后哪个情报发生了泄露、就知道是谁那边出了问题。虽然无法將间谍锁定到人,但可以大幅缩小怀疑区域。
  同理,如果明珀將不同的真实身份交给不同的人,也可以通过观察谁被袭击来判断谁背叛了自己。
  想到这里,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明珀倒是不打算这么用……
  但这也意味著,如果自己拿到了別人的真名,最好也不要隨意背叛。
  因为那很有可能是个陷阱。
  想到这里,明珀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少年。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明珀伸手將高帆拉起,带著他在路边坐下。
  看著面前灰色的车流寂静无声的驶过,明珀淡声说道:“说说吧。”
  “……什么?”
  “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明珀说著,回头看向高帆:“你来了不止一次,对吧。”
  但听到这里,高帆那苍白的面色却渐渐恢復了血色。
  因为高帆聪明的意识到了一点——对方至少不是来寻仇的仇家。
  “我是来……帮队友……”
  高帆说著,沉默了一会,补充道:“帮朋友来看看他的亲属的。”
  “朋友?亲属?”
  明珀重复著,挑了挑眉:“他姓顾?”
  “……他姓常。”
  “常寧?”
  明珀確认道。
  闻言,高帆惊愕的看向了明珀。
  他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眼中闪过了希望与庆幸的光。
  他连忙帮明珀拍打著肩膀上的灰尘,陪笑著说道:“哎呀……肖大哥,您说这事整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虽然他自己的名字,刚刚才被逼著交出来……但是,常寧那傢伙可不是能被人逼著交出真名的人!他有著必须完成的事——
  既然对方能说出常寧的真名,还出现在顾可可家,就说明大概率是友非敌!
  “……你小子还挺会来事的。”
  明珀瞥了他一眼:“多大了?”
  “二十八。”
  “?”
  明珀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这孩子。
  他看著最多不过十四岁——不,这个数都算多了。
  之前明珀甚至还以为这是个小孩。
  “侏儒病。”
  高帆坦然道:“就这么高了……再过十年也这么高。”
  “抱歉。”
  明珀微微低头。
  “没什么,”高帆一脸满不在乎,重新坐在了明珀身边,“倒不如算是一种好事,大家都会照顾我,因为我看起来年龄比较小……
  “不知道肖大哥您跑不跑团……咱们半身人向来都是幸运的。哦,就类似……魔戒,您看过吗?”
  明珀点了点头,没有多回话。
  而高帆这才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鬆了口气,一边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一边低声说著:“我听说……小寧放弃了成为欺世者。”
  “你不是他队友吗?为什么常寧会落单?”
  “曾经是。”
  高帆嘆了口气,微微摇头:“我们『线下』见过面,合作过两个游戏。但后来……他有些激进。一个成熟的团队,很难接受这种总是抱持激进策略的队友……您能明白的吧?他为了不让我们爭吵,就主动退出了。”
  “嗯。”
  明珀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很明白:“所以我才能遇到他。”
  现在,明珀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这傢伙认识常寧、感情看起来很好……却不认识他现在这张脸。
  很显然,常寧是在退队独走之后才开始发疯的。甚至有可能,那个时候他所持有的称號还不是“弗兰肯斯坦”!
  不过……
  ……队友吗?
  明珀不相信,其他欺世者看不穿……这游戏最终只能有一个贏家。
  在这种必然要淘汰所有人的游戏中,队友……是多么虚偽的存在啊。
  想到这里,明珀就眉头紧皱。
  他非常厌恶背叛——或者说,主要是別人背叛自己。
  在第一场游戏中,明珀就特地为此而埋下了陷阱:想要背叛他的人就会因自己的念头而死。
  而若是组成固定队,那也就意味著……假如这个队伍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们就必须互相残杀,直到还剩一人。
  一路走来,將生死都託付的队友,却在一切敌人被歼灭之后成为了只能活下来一个人的死敌——这不可笑吗?
  还是说,要几个人都握持著能隨时杀死其他所有人的权柄,就这样当共治之神?
  那必然不是稳定状態。
  明珀摇了摇头。
  他忍不住开口道:“你们的团队……”
  他说道一半,突然顿了顿,又改口道:“现在几个人?”
  “三个。我们並不是所有游戏都在一起,一般是两人一组行动……以免遇到必须互相残杀的游戏。”
  高帆眼前一亮:“肖大哥……要不您也加入我们?”
  “他们也都认识常寧?”
  “其中还有一个,也和小寧曾经一起出来过。我们三个当年是一批通过的预选赛。”
  高帆坦然道:“我们都是同一个主持人带出来的,彼此生死相依……关係会比其他人更近一些。”
  ……看来你们的游戏,不是那种互相残杀的类型呢。
  明珀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瞬。
  还好,都只是认识之前的常寧啊……
  那应该……就不用直接把他们杀掉了。
  真是幸运。
  你们捡了条命啊,孩子们。
  “听起来……有点意思。”
  明珀拍了拍高帆的肩膀,那张苍白的、带有缝线的脸上,慢慢露出和煦的笑容:“带我去看看。”
  “好!”
  高帆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露出了颇为兴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