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乌斯藏国,问道钟离
  耳旁风声呼啸,季晟身处半空,脚下每踏出一步,就能出现在数丈之外。
  他身为雄鸡,天生便有御空滑行的本领。化形之后更是將其发展成了天赋神通,能在空中自由行走。
  后来他又掌握了“缩地成寸”的本事。將二者融而为一后,倒成了自己独特的赶路之法。
  一座座大山在脚下掠过。飞了大概两三个时辰,一座小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这小城乃是乌斯藏的一座城池,人口虽然不多,但商贾往来,颇为繁华。
  根据他的直觉,那份机缘,便在这小城之中。
  在城外一处山头上落下,季晟身子一晃,变成了一位面目沧桑,风尘僕僕的客商。
  这只是粗浅的障眼法,不算什么正经的变化之术。用来糊弄凡人还是没问题的。
  此时正值寒冬,虽是中午,但天气阴沉。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白雪。
  季晟混入城中,路上行人不多,商铺也大都闭店。
  他没有刻意寻找。神仙们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既然来到此处,那便隨缘。
  有既是有,没有也强求不得。
  越是大机缘,越是要沉得住气。
  酒香饭香从一家酒肆门口飘来,勾著季晟腹內的馋虫蠢蠢欲动。
  精怪们不讲究什么辟穀。现在的他十天半月不进食也不当紧,但终究免不了口腹之慾。
  既如此,权当今日出来游玩,不妨先在酒肆中饱餐一顿再说。
  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上四个小菜,一壶美酒。季晟准备自斟自饮一番。
  烫好的美酒斟入杯中,冒著腾腾热气。刚举起酒杯,就听得有人大喊:
  “好酒,真是好酒哇!”
  抬首望去,只见窗外,一打扮奇怪的中年道人正朝他看来。
  这道人头上扎了两个小髻,上身一件敞著怀的单衣,袒胸露乳。隨著手上芭蕉扇轻摇,肩上积雪簌簌而落。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已是泼天而来。
  道人却面色红润,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寒意。
  紫阳真人?不对不对,紫阳真人乃是一老者,怎么会作如此打扮?
  季晟知道这是碰见了高人,没敢犹豫,连忙起身拱手:
  “外面大雪纷飞,不如进来饮上一杯,暖暖身子?”
  那人笑道:
  “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言罢,对方一抖身上残雪,来至桌前入座。
  季晟道:
  “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对方笑道:
  “我不过一閒散汉而已,唤我云房子便可。”
  云房子?季晟先是一愣,隨后又惊又喜。云房子,不就是八仙之一的钟离权吗?
  再看对方这副打扮,不是钟离权还能是谁?
  这钟离权又號正阳子,乃是东华帝君的徒弟,吕洞宾的师父,更是后世全真北派五祖之一。
  在金丹一道,纵然算不上老祖宗,也算个小祖宗了。
  季晟心头惊喜至极,连忙道:
  “原来是正阳子真人当面!在下冒昧了,恕罪恕罪!”
  真人不说假话,既然是钟离权,那么恐怕早就看出了自己的跟脚,也没必要装糊涂。
  前来搭訕,便是有意。自己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钟离权轻抚长髯,呵呵笑道:
  “小友不必客气,既然能认出我,便是有缘。”
  季晟道:
  “还请真人指教於我!”
  钟离权摇头道:
  “不急不急,先饮了这杯再说……”
  说著,只见他伸手一指,酒液便从壶口中凭空而起,形成一道酒线,落入季晟面前杯中。
  季晟沉住气,端起酒杯:
  “多谢真人。”
  杯酒一饮而尽。季晟只觉清冽可口,香醇非常,远非一般美酒能比。
  刚要放下酒杯,只见已经喝空的酒杯里,酒液汩汩涌出,转眼间再次填满了杯子。
  钟离权笑吟吟地看著他。季晟只能再將这杯酒饮尽。
  和上次一样,还未放下杯子,杯中酒便又已满。
  一连饮了三杯,他只觉得通体舒畅。一股热流从腹內腾起,朝著周身扩散而去。
  季晟心头好奇,仔细探查之下,大吃一惊。
  这热流竟是至纯至阳的法力,片刻间便扫荡过他的四肢百骸。
  身为妖怪,季晟数十年来修炼不得真法,沾染了不少妖气。
  这些妖气此时不显,但日积月累,长久以来,必定会成为修行的阻碍。甚至会在关键时刻令他走火入魔。
  如今在这热流的扫荡之下,妖气驀然一空,还转化为了纯粹的法力。
  现如今,他虽然依旧是妖身,但体內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此纯阳之力为引,以后不仅不会走火入魔,甚至修炼法术神通,都將事半功倍,远超以前的速度。
  “好酒!当真是好酒!”
  季晟知道这是钟离权给自己的机缘,大笑两声:
  “多谢仙长赐酒!”
  钟离权也满意頷首。
  季晟只以为是机缘,却哪里知道,这酒原来暗藏玄机。
  凡是食人的妖怪都戾气缠身,若是饮了此酒,顷刻间便骨肉消融,化为一滩脓血。鬼魂投入地府油锅之中,几百年不得脱身。
  季晟自从投胎为鸡,数十年来飢食林间野果,渴饮山中清泉。有妖气而无浊气,更无那食人的戾气。
  因此,才能让这美酒伐毛洗髓,换形脱胎。得到这凡间妖怪一辈子也得不到的机缘。
  钟离权道:
  “既饮我酒,便不再是妖,说吧,你要我指教什么?”
  季晟道:
  “还请仙长赐我金丹大道!”
  钟离权却道:
  “为何要求金丹大道?”
  季晟一愣,隨即答道:
  “当然是为了长生!”
  “为何要求长生?”
  季晟心头奇怪:
  “凡世间生灵,皆欲长生。惧死贪生,乃是天性,天性如此。”
  钟离权却道:
  “若是让你身处地狱,每日受那刀劈斧凿,割舌穿心之痛,以此换来长生,你可愿意?”
  季晟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笑道:
  “当然不愿,若是不得逍遥自在,隨心所欲,就是长生,又有何用?若如此,还不如当个凡人,早死早托生!”
  钟离权点头道:
  “不错,世间之人求长生皆为惧死,反倒迷了长生本质。只为长生而长生,却不知长生为何。
  稟一执念,数百年空耗寿数,自以为得道,岂不知已墮落为魔也!
  一念为仙,一念为魔!仙魔之间,一念之差!”
  季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讚赏,仔细听对方所言,恍然似有所悟。
  钟离权道:
  “来来来,既有此语,当再浮三大白!”
  说著,季晟面前酒杯再次斟满。
  季晟只得再次举杯,只觉得这次的酒和之前大不一样,酒性极猛。
  三杯过后,已然是昏昏欲醉。
  看向对面,只见钟离权正笑眯眯地看著他。捋须不言。
  他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醉倒了过去。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哪还有什么正阳子?只见桌上杯盘狼藉,酒菜一空。
  连忙询问小二,小二却表示从未有过什么道士,只是季晟一人吃酒醉倒而已。
  季晟心头大憾,这些神仙最喜欢搞什么试炼,看来自己並未通过,终是有缘无分。
  无奈之下,季晟只得回到山中,继续修炼。
  虽然这次落了空,但是他並未放弃对金丹大道的追求。仍然一心求道。
  不知不觉,数百年匆匆而过。
  直到他寿元將尽,垂垂待死,依旧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大道难得,一生求道,季晟死而不悔。
  再次睁眼,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那间酒肆。
  酒肆四处漏风,雪花打著旋落在桌上,散乱的杯盘上,竟结了一层薄冰。
  自己……这是做了场梦?
  季晟心头一震。既然如此,那岂不是说明刚才是考验?看看自己是否有求道的恆心?
  不知自己是否通过了?
  季晟连忙检查,发现对面的酒杯下面,压著一卷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