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邢炮
  邢炮接过柱子递的烟点上,一脸期待。
  “柱子,你咋想著到我这来了!是不是你爷跟你提过,我想收你当徒弟那事儿?”
  这事柱子倒是听爷爷当閒篇嘮过,不过他没往心里去。
  这年头正儿八经打猎的人不多,一是吃不了苦,二是捞不到啥好处。
  柱子没接话头,先是把化肥袋放在炕桌上,把袋口撑开。
  “邢爷爷,那是先不说,我今儿主要是来跟您赔不是的。”
  邢炮只是瞥了一眼,就眉头微皱。
  “这话咋说的?我家大孙子惹乎你了?你给他揍了?”
  邢炮有两孩子,大闺女嫁外头了。
  儿子在林业站上班,孙子邢冬才十岁,確实有些爱调皮捣蛋。
  “您看您说的,您家那宝贝疙瘩谁敢惹乎啊?我嫌命长咋的!”
  柱子摇了摇头,接著说道:
  “那啥嘛,前些天在村西头那片下套子,听磊子说是您的地头,这不特来跟您赔罪。”
  邢老爷子听了,哈哈一笑。
  “我当多大个事呢,值当你柱子特地来家里,跟我这老头子赔罪!”
  “那鸡爪坡早先我是常在那儿下套,这不是挣了个『炮』的名號嘛,溜套子的活早就不摆弄了。”
  柱子当然知道,不过这年头的猎人还是很守规矩的,明面上至少得过得去。
  “听我爷说,那片是您当年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地盘,不然那么好的山场,谁不想去。”
  邢炮倒是笑了笑,好像不太在意,只是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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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年旧事了,现如今山我都不咋进了,省得便宜赵家沟那帮瘪犊子。”
  说起赵家沟,为啥招人烦呢?
  柱子他娘其实就是赵家沟的坐地户,可后来陆续迁进来些山东来的林业工人。
  吃不了苦,没能留下来的那拨人,有些落户在这边的,大多都在赵家沟。
  这帮人啥都不懂,就想著跑山找食,凭藉著一股子莽劲儿,倒是还真打著不少猎物,可是他们大多都不讲规矩。
  这些猎人根本不知后果,去打熊仓子,没打下来侥倖活下来的,愣是谁也不告诉,那老林子里不知道被间接害死了多少人。
  还有胆子小的,专门偷別的猎人下的套子上的猎物,毛都不留一根,有时候连別人下的铁夹子都能给顺走。
  这时候铁夹子可不便宜,猎人家里都少有,一般使的都是钢丝绳。
  这种做事不顾后果、损人利己的做派,慢慢就把整个赵家沟外来户的名声全搞臭了。
  柱子明白邢炮的意思,把袋子往前推了推:
  “邢爷爷,那帮人迟早会被天收,不管他们。您给瞅瞅这鹿肝咋样,大马鹿的。”
  邢炮知道柱子来的原因了,这才上手把化肥袋往自己身边挪了挪,也没上手。
  “哟,真是大马鹿肝啊,这可是稀罕玩意!”
  “行啊,柱子!连马鹿这种大牲口你都能摆弄了?用枪打的?”
  “运气好,碰巧撞见俩发情干架的马鹿。”
  柱子笑呵呵地简单说了一下。
  邢老爷子跑山可不少年了,自然知道柱子说的意思。他大手一挥,爽快地开口。
  “行,这东西我收了。往后那片山场,你们几个小子隨便整!”
  说著说著,邢炮像是猛地想起啥,挥起的大手一把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你个柱子,差点让你给忽悠过去!”
  “我问你,给我当徒弟那事儿,你咋不提了?”
  柱子看著邢炮好像真有些生气,八字鬍都因拍下的手掌带起的风微微摆动。
  他陪著笑脸,小心地解释。
  “邢爷,您別总惦记我啊,前两回那黑瞎子和炮卵子,纯是运气好撞上的。”
  “屯里人不知道咋回事,您还能不知道吗?进山打猎哪儿那么容易,又不是人家自己送上门来让咱开枪就完事儿。”
  见邢炮脸色缓和了些,柱子赶紧趁热打铁。
  “您说,您要是真收了我,运气好咱以后也整了个『炮』的名头,屯里人怕是不会都说,是您教的好吧。”
  “肯定有人说是我自个儿的本事,要不就是我爷厉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到这儿,邢炮突然一拍桌子:
  “我看谁敢?不是我小瞧你爷,你爷在战场上是个英雄,但是在这老林子里,我还没服过谁。”
  “您消消气,我当然知道咋回事。但是人当面肯定不敢说,背后您还能管得住?”
  “这还是往好了说呢,万一我没学出来,指不定就是怪您了,屯里人整不好当面都得讲究您。”
  邢炮倒是没真生气,只是白了柱子一眼。
  “照你小子这么说,我收你当徒弟,跟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没那意思!主要是我情况特殊,您又不是不了解。”
  “要不......我给您推荐个人?”
  邢炮这才眯缝起小眼,打量著柱子。
  “闹了半天,你跟我搁这儿绕弯子,是要替別人说话啊?”
  “说说吧,是谁啊?”
  “磊子唄!他老实,脑瓜子也灵!”
  邢炮沉默了一会儿:
  “这孩子確实稳当、实诚,做事也不毛躁,倒是块吃山里饭的料!”
  “就是他家那烂摊子...是个麻烦。”
  柱子一听这是有戏啊,赶忙继续开口劝道:
  “这两天我想办法给磊子整把枪,您要是肯收磊子,他家的事儿也好办。”
  听柱子这么说,邢炮忽然笑了。
  “绕这么一大圈,你小子是想让我在背后给磊子撑腰吧?”
  柱子訕訕地挠挠头:
  “啥都瞒不过您,不过磊子真是个好苗子,学门手艺,往后分家了也有条活路。”
  邢炮倒是没有急著回答,沉思了一会儿。
  “这事儿我得细琢磨琢磨,过两天再给你小子准信儿。”
  柱子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点点头,起身下炕。
  “哎,那我不耽误您歇著了,邢爷爷!”
  等柱子走远,邢老太太和儿媳妇周红才进了外屋上炕,询问柱子来干啥。
  邢炮把装著马鹿肝的化肥袋子递给老伴,哼了一声:
  “说是来告诉一声,他那几个小子要在鸡爪坡下套子。”
  “不过我估摸著,他早就算计好让我收磊子当徒弟了。”
  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个差不离了,都一个屯子住的,大多都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