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他!
  此刻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有些毒辣,
  穿过篮球场旁四周梧桐茂密的枝叶,在行政楼斑驳的红砖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四处浮动著乾燥的尘气味。
  宣传部位於行政楼的一层侧翼,苏清越拿著一串哗啦作响的钥匙,站在一扇满是古旧铁门前。
  “这里原本是80年代老楼的备用器材库,后来新楼建好,这边就閒置下来堆放学生会后勤设备和一些杂物了。”
  苏清越费力地转动钥匙,锁芯发出涩滯的摩擦声。
  “咔噠。”
  铁门推开,一股陈年积灰混合著电子元件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灰尘在从气窗射入的光柱里疯狂乱舞。
  朱啸虎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霍,好傢伙。这哪是仓库,这是电子垃圾场吧?”
  屋里堆满了各种落满灰尘的纸箱、断了腿的桌椅,还有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的线缆。
  墙角堆著十几台老式的开盘录音机、扩音器,还有几个只有外壳的音箱。
  赵铁柱倒是实在,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被陈志一把拉住。
  “慢著,先別乱动。”
  陈志从口袋里掏出提前购置的口罩戴上,又递给另外两人一人一个还贴心的给了苏学姐一张。
  “咱们今天不是来大扫除的,是有针对性地筛选。”
  他转头看向苏清越,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学姐,我们先把您清单上急需维修的那批设备挑出来,其他的暂时不动,免得越弄越乱。”
  苏清越点了点头,从隨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陈志。
  “主要是下个月全校辩论赛要用的扩音系统,还有几台录音设备。”
  陈志接过表格扫了一眼,迅速做出了部署。
  “铁柱,你力气大,主要负责搬运我空了也会一起来。把那边的空地清理出来做临时工作檯。”
  “啸虎,你拿万用表和试电笔负责测试。检测靠你了,好的放左边,没反应的放中间,坏的冒烟的直接扔右边远点。”
  “我负责登记故障现象和分类贴標籤。”
  三人分工明確,立刻动了起来。
  苏清越站在一旁,原本还想帮忙搭把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这三个大一新生配合得异常默契。
  赵铁柱搬上搬下尤有余力。
  朱啸虎动作麻利,螺丝刀、电笔在他指尖翻飞。
  拆盖、通电、测试、合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平均两分钟就能过一台机器。
  陈志手里拿著一卷不乾胶標籤和一支记號笔。
  “一號机,电源模块故障,轻度,放中区。”
  “二號机,功放管烧毁,重度,放右区等待拆解。”
  “三號机,接触不良,拍两下能响....就先待定吧。”
  原本杂乱无章的仓库,在短短半小时內,就被整理出了一小块秩序。
  一条清晰的流水线在灰尘飞扬的房间里高效运转。
  苏清越看著陈志专注的侧脸,有些出神。
  这个大一新生身上,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理性魅力和执行力。
  “咳,那个……”
  苏清越戴著口罩还觉得嗓子有点干,这里灰尘实在太大了。
  “你们先忙著,我去小卖部买点水。”
  陈志点了点头,正盯著一台老式调音台的电路板,隨口应道:
  “行,麻烦苏学姐了。铁柱喝可乐,啸虎要健力宝,我隨便。”
  苏清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发现陈志连问都没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这种不客气的熟稔,反而让她觉得自在。
  仓库里只剩下三个男生忙碌的声响。
  陈志贴完一张標籤,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下午四点一刻。
  脑子里的那根弦並没有因为手上的工作而鬆懈。
  他在算帐。
  虽然昨天忽悠朱啸虎和赵铁柱搞扩招,画了个真大饼,但真正的资金缺口还很大。
  1992年的股票认购证,前世据说是一张30元。
  但陈志很清楚,这是中国股市歷史上最疯狂的一次暴富机会,中籤率因为当年发行的第一批购买者寥寥无几导致中奖率高得离谱还一整年都用同一张认购证。
  只要买了,那就是捡钱。
  他需要第一桶金。
  但之前他有点想当然了毕竟上海他还不熟悉具体的发售网点和规则,最近必须得去银行跑一趟,摸清楚。
  现在的资讯不发达通讯也受限,很多信息都存在滯后性。
  万一因为信息差错过了发售期,他重生这一回就亏大了。
  “哎哟!臥槽!”
  一声痛呼打断了陈志的思绪。
  他一个90度直角转头,只见朱啸虎捂著左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怎么了?”
  陈志把手里的记號笔一扔,两步跨了过去。
  朱啸虎手里那台拆了一半的录音机外壳边缘,有著锋利的金属毛刺。
  鲜红的血珠正顺著他的左手食指往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溅起几朵小红花。
  “这破机器,里面的屏蔽罩边缘没打磨,跟刀片似的。”
  朱啸虎疼得直吸凉气,把手指含在嘴里用力吮吸,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血沫子。
  赵铁柱嚇了一跳,手里搬著的一台大音响差点砸脚面上。
  “虎哥!这咋出血了?俺、俺去叫人?”
  陈志抓过朱啸虎的手看了一眼。
  伤口不深,但是划得很长,皮肉微微翻卷著,看著有点渗人,血流得倒不快。
  “没事,没伤到筋骨。”
  陈志鬆了口气,冷静地判断道。
  “但这必须得消毒包扎,仓库里这种铁锈灰尘太多,容易感染破伤风。”
  他在身上摸了摸,没带手绢或者纸巾。
  “铁柱,你看著他,让他手举高点,別乱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志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买碘伏和创可贴,医务室离这里有点远,前面教学楼的小卖部应该有急救包。”
  “志哥你快点啊!疼死老子了!”
  朱啸虎在后面鬼哭狼嚎。
  陈志没理会他的惨叫,推开铁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天色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
  从后勤仓库到教学楼小卖部,走大路要绕过整个行政楼和一片花坛,起码得5分钟。
  陈志左右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在两栋楼之间的一条夹道上。
  那是一条运垃圾的便道,平时很少有人走,两边堆满了废弃的桌椅板凳,但穿过去能省一半的时间。
  他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夹道。
  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背阴,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苔蘚味。
  陈志跑得很快,脑子里还在盘算著能不能顺便搞包冰块给朱啸虎止止疼。
  就在他快要衝出夹道,拐过教学楼那堵爬满爬山虎的高墙时。
  一阵压抑的爭执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我正忙著呢,实在不方便。”
  声音很熟悉,带著明显的抖音和抗拒。
  陈志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贴墙站住。
  这声音是苏清越的。
  紧接著,一个略显油腻的男声响了起来。
  “清越,別这样嘛。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票我都买好了,今晚大光明的电影。”
  “咱们都在学生会共事这么久了,这点面子都不给?”
  陈志微微皱眉。
  他探出半个头,顺著墙角的阴影往外看去。
  只见在夹道出口的一棵老槐树下,苏清越正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逼在墙角。
  那男生穿著一身讲究的阿迪达斯运动服,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是那种校园里典型的“风云人物”。
  此时,这人一只手撑在苏清越耳边的墙壁上,摆出了一个標准的“壁咚”姿势。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那男生呼出的气都能喷到苏清越脸上。
  苏清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满汽水的塑胶袋,塑胶袋勒得她指尖发白。
  她整个人紧紧贴著粗糙的砖墙,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秦会长,我已经说过了,今晚我身上还有部里的事要忙。”
  苏清越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却还在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被称为秦学长的男生轻笑了一声,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
  “喊人?清越你我在大学里可都是要脸的人,你可要想清楚。但你若真的喊了话,我倒也不介意,毕竟对你的影响来说可比我大”
  “你!无耻,混蛋,不要脸!“
  “清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咱们俩,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以后在学生会,谁敢给你脸色看?连团委那边我都……”
  陈志站在阴影里,感觉一阵无语。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霸王硬上弓的土味撩妹法?
  而且这台词,油腻得能炒三盘迴锅肉。
  他原本不想多管閒事。
  毕竟这是学姐私人情感纠纷,他一个大一新生,贸然插手很容易惹一身骚。
  而且朱啸虎还在仓库里流著血等急救包,虎子阿不是哥想听八卦,原谅我。
  陈志缩回脑袋,准备悄悄退回去,换条路走。
  就在这时,他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乾枯的树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夹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秦学长和苏清越同时转过头来。
  陈志僵在原地,一只脚还保持著后撤的姿势,手里空空荡荡,脸上带著那种“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尷尬表情。
  那个秦学长眉头一皱,眼神凶狠地瞪了过来。
  “谁在那儿?滚远点!没看见正忙著吗?”
  陈志摸了摸鼻子,正准备顺坡下驴说声“对不起走错路了”然后开溜。
  苏清越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原本惊恐无助的眼神,在看到陈志的那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光亮。
  那种光亮太强烈,强烈到让陈志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苏清越一把推开那个秦学长的胳膊,完全不顾形象地朝著陈志冲了过来。
  她跑得太急,鞋在地上崴了一下,却还是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陈志身边。
  然后,在那个秦学长错愕的目光中,在陈志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苏清越一把挽住了陈志的胳膊。
  抓得很紧。
  陈志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恐惧过后的应激反应。
  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钻进陈志的鼻子里。
  紧接著,苏清越抬起头,虽然眼角还掛著泪痕,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她对著那个目瞪口呆的秦学长,大声喊道:
  “秦天明,你死心吧!”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