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仁义道德
  清晨。
  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东方露出了一抹光明。
  就在万朝的百姓以为,之前天空上的异象或许只是偶然出现的。
  就在那些统治阶级卸下了紧绷的心弦,渐渐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天幕,再一次毫无徵兆地出现了。
  苍穹之上,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天幕上的画面还未出现,一道浑厚清脆的声音从漆黑的天幕中传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建这个政党?”
  那人的话语像是在追问別人,亦是似乎也是质问自己。
  隨著话语的落下,天幕开始出现画面。
  先是一片灰暗,先是出现一幅破败的场景,衣衫襤褸的饥民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麻木。
  黄包车夫赤著双脚在寒风中奔跑,瘦小的幼童背著巨大的木箱,嘶哑的叫卖,穿梭在洋车和西服之间。
  外国人巡捕趾高气昂,手中的警棍隨意的挥向躲闪不及的华人劳工。
  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那压抑的抽泣。
  一道富有感情的解说声音,从画外升起,
  【二十世纪初期,华夏积贫积弱,民如草芥,国如累卵,內有军阀压榨,外有列强欺凌,有时候一个人的命,还不如权贵、洋人的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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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朝,驪山营地。
  一个刚因为“误期”被监工鞭挞的奄奄一息的刑徒,突然睁大了眼睛。
  天幕之上,那些骨瘦嶙峋,眼神绝望的人跟自己有什么区別?
  不,那些人也许还有件破衣尚可遮蔽身体,自己呢?
  只有一件破旧不堪的褐衣。
  哦,对了,自己还有著一副冰冷的镣銬。
  一种跨越千年的悲凉,在此刻达成了共鸣,令人感到无法言语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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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转,无数悲苦的片段陆续闪过。
  当街叫卖孩子,趴在泥泞之中的乞討老人,因为战乱无家可归的人群。
  十二岁的花季少女,身披红妆,裹著小脚,却只能嫁给公鸡。
  当眾被砍头的年轻人。
  “蘸血要趁热,快!”
  “这是治百病啊!”
  而在刑场之外,却围满了等著人血馒头的愚昧妇人。
  隨著画面的展现,画面之外,浑厚富有感情的声音继续述说。
  【身体病了,还可以治。可思想呢?】
  【救人需先解放思想。】
  天幕中的镜头拉远,眾人的视角来到一间房屋。
  天幕中出现了一个中年人,他伏在书桌上,抓著手中的笔,书写出一个个文字,隨著纸张上字跡的出现,这行文字也伴隨天幕的解说声音传遍了诸天万界。
  【我翻开歷史一查,这歷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著『仁义道德』几个字,】
  文字出现的时候,各朝代的读书人,尤其是儒家学子、士大夫们对此有些不屑。
  查歷史?写仁义道德?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史书承载著教化之功,仁义道德乃是圣人之言,是立身立国之本。这天幕之人,莫非是要宣讲经义不成?
  秦朝,李斯捻须沉吟:“这天幕之中所化之地,亦重道德教化?然其笔法,歪歪斜斜,似有讥誚之意?”
  唐朝,孔颖达等大儒微微頷首,觉得这开篇虽平淡,倒也算切入正题。
  明朝,一些理学大家正襟危坐,准备看看这“妖幕”如何詮释圣贤之道。
  然而,接下来的文字,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剑,骤然划破了各个朝代的天空。
  【我横竖睡不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是—】
  中年人手中的笔在此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眾人心理准备的时间。
  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顺著那停顿的空隙,悄然瀰漫。
  所有正在仰望天幕的人,心头都莫名一紧。
  然后,最后两个仿佛带著淋漓鲜血的文字,轰然砸落。
  【吃人!】
  这两个字出现的剎那,万朝时空中,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
  绝对的死寂。
  然后如同火山一般,朝堂、书院之中爆发出惊恐的咆哮。
  “荒谬!”
  “妖言!褻瀆圣贤!褻瀆经典!”
  一个明朝老翰林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天幕,手指颤巍巍,“史书记载先王之道,圣贤之行,岂是『吃人』二字可以污衊?!此乃邪魔!”
  “狂徒!此乃詆毁我华夏文教,否定歷代先王功业!其心可诛!”
  唐朝,一位出身世家的官员,厉声呵斥。
  儒家的学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年轻气盛之人愤怒的呵斥,那些年长稳重者则是痛心疾首,更多的人感到的是一种信仰根基被动摇的恐慌与愤怒。
  “仁义道德”是这些人的立身之本、进身之阶。
  如今,被人当眾指为“吃人”的偽装。
  这无异於將他们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陈阳此次的投影,刚一开始就將士大夫阶层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然而,与这些所谓的精英士大夫们的激烈反应,截然不同的是。
  在广阔的民间。
  在那些识字並不多,或许也可能不识字的底层百姓之中。
  这两个字的意味,却並不一样。
  清朝,汉阳县衙大牢之中。
  一个读过几天书,却因言获罪的囚犯。
  他蜷缩著身体在监牢的角落之中,透过墙上狭小的窗户,看著天幕上出现的那两个漆黑的大字“吃人”,再看了看自己身上沉重的木枷,已经溃烂不堪的伤痕。
  突然,他的嘴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剧烈嘶吼。
  他想到了家乡,想到了被繁重的徭役捐税累死的父亲,想起了县衙里那些满口“王法”“忠君”却肆意剥削百姓的官吏。
  “仁义道德……吃人!”
  “哈哈哈……吃人…”
  他低声重复著,眼神时而清醒,时而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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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应天府,市井之中。
  市面上虽然有著锦衣卫四处游走,监视著全城。
  但在隱蔽的角落中,几个胆大的百姓,还是借著周围嘈杂的声音,用著几乎听不见的语调相互交流。
  “听见了吗?那天幕上说,那些读过书的老爷们口中的仁义道德,其实是吃人!”
  “嘶!这话也敢说?不要命了?”
  “可……我这一琢磨,咱们这捐那税的交著,官差压榨我们,乡绅欺负我们,上头哪个不是满嘴的为朝廷分忧。可咱的骨头都快被他们榨乾弄断了。合著,他们分忧,我们出钱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