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金鰲岛风云
  却说石磯二人,乘了青鸞,一路东行。
  大海何茫然,巨浪復倾天。
  见一岛孤悬万里碧波之上,如巨鰲负山,镇锁汪洋。
  “到了。”
  石磯轻言,久立空中,不肯入內。
  周云知她多年未归,难掩心情,也不打扰。
  举目四望,只见:
  千重奇峰,万古长青。
  彩凤对舞,锦鸞长啼,仙鹿衔芝,万物不息。
  更有宫闕连绵,隱现霞光之中。
  当真是个好去处。
  “娘娘,这便是蓬莱岛么?”
  石磯闻言,却是掩嘴轻笑连连,好半晌,才止住:
  “这只是金鰲岛,蓬莱岛尚在不远处。”
  “娘娘恢復不错。”
  周云顾左言他,避免尷尬。
  方才得知,截教號称万仙来朝,却非一处而居。
  金鰲岛位於外沿,拥有诸多阵法,是截教第一道防线。
  眾多门徒分居金鰲岛、三仙岛、蓬莱岛等上。
  而碧游宫,则在蓬莱岛上。
  唯得教主宣召时,才得入。
  “且先往我当年住处看看罢。”
  石磯招手,青鸞振翅,穿过重重大阵,落在一处偏僻山峰。
  此峰名为“居石峰”,位於金鰲岛东南隅。
  山上仅有一间竹舍、一座石亭,松柏掩映间,一股泉水从山峰流下。
  “这便是我修行之所。”石磯拂袖推开竹门,“老师赐我白骨洞后,便甚少回来了。”
  竹舍內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架竹简,壁上悬著一柄未开锋的铁剑。
  积尘寸许,蛛网横斜。
  周云正要施法清扫,却被石磯拦住:“不必,有些尘,留著也好。”
  她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里宫闕巍峨,金光冲霄:“碧游宫有三讲。
  一讲阵法,二讲神通,三讲道法。
  我资质愚钝,心又著急,却只听了道法,力求第一。”
  周云心中一动,正要询问,忽听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石磯师妹,多年不见,倒是学会藏拙了?”
  竹门无风自开。
  一名玄袍道者不请自来。
  面容清癯,双目如星,头顶三花虚影凝视,胸中五气流转如龙,手中托著一方玉碟,碟上星图流转,赫然是一件推演至宝。
  石磯瞳孔微缩,旋即躬身行礼:“见过多宝师兄。”
  多宝道人!
  周云心头剧震。
  这位可是截教首席大弟子,宝物眾多也就罢了,还敢持剑砍向老君,是个狠人。
  却也是个重情重义之辈。
  截教眾徒,诸多便是如此。
  是幸,也是不幸。
  多宝目光落在周云身上,微微一笑:“这便是你的童儿?倒是好根骨,云彩化形,有红云老祖遗泽,咦……”
  他推演至某处时,却是顿住,玉碟上星图骤然加速流转,似要强行推演。
  周云只觉多宝目光有如实质,更有一道天道之力落於灵魂,欲將他层层剖开。
  气机一滯,仿佛赤身立於冰原,无所遁形。
  忽的,灵台自动,得清明復现,全身轻鬆。
  便是先天云胎之奥妙。
  周云背心渗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只垂首道:“弟子惶恐,不知师伯所言何意。”
  在这等人物面前,任何辩解或偽装都显得可笑,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石磯不动声色侧身半步,挡在周云前面:“红云老祖陨落多年,若有传承流落,被我这童儿侥倖所得,亦是他的机缘。
  师兄莫非还要追究?”
  “非也。”多宝收起玉碟,却是轻笑,“只道甚是有趣,那玉虚宫云中子,亦自称红云转世。他日若相逢,不知你二人,孰真孰偽。”
  “师兄此来,可是老师有法旨?”石磯见他话中有话,赶紧岔开。
  “我为师妹而来。”多宝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昨日听得师妹机缘不凡,今日又得闻师妹回宗,便是来往一二。”
  “得见后,师妹果真了得,劫气不沾,功德略显。
  了不得!”
  石磯沉默片刻,道:“不瞒师兄,师妹近日確实捲入一场劫数……”
  她说得简略,关键之处一笔带过。
  多宝听得仔细,思索好久,才抚掌嘆道:“多行善、多助人,便是脱身之法?怪哉。”
  “多谢师妹解惑,若是需要帮助,可掐碎此简。”
  说罢,他將两枚玉简分別赐予二人,乘风而归。
  竹舍內重归寂静。
  石磯缓缓坐下,素手轻扫案上积尘:“你多宝师伯掌管碧游宫內外事务,本领高强,与他结个善缘,便是方便你我。”
  周云应诺。
  欲关门,又见两道祥云携手而来。
  “我这偏静之地,何时这般热闹了?”
  当下吩咐周云准备迎接。
  待祥云近了,却见两位水合道袍仙女,脸露真切喜色。
  “石磯师姐,你可算回来啦!”
  “听闻骷髏山变故,我等日夜忧心,若非师尊不允,我等已然前来相助。
  今日得见师妹安然,我等心里终安。”
  “见过两位师妹。”
  石磯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暖意,与二位女仙执手相见,互道別情。
  原来这二位是石磯旧友,一名菡芝仙,一名彩云仙。
  周云心下更觉奇怪。
  刚回来,便有多人来见。
  再结合方才多宝道人来访,端的是蹊蹺。
  入了座,菡芝仙忍不住前倾,腕间一对银铃叮噹作响:“师姐,你此番回来,可是为骷髏山之事?”
  她嗓音清亮,竹筒倒豆子一般,“如今教中流言纷纷,有说师姐门下童子惹下大祸,牵连本教。”
  说著,狠狠剜了周云一眼。
  彩云仙在旁轻轻扯她袖角,示意她缓些说。
  她自己先欠身,对周云歉然一笑,声音温温软软,像春日化开的雪水:
  “菡芝师姐心直口快,並无恶意,莫怪。”
  又转向石磯,素白指头绞著腰间丝絛:“更有甚者……说师姐与玉虚宫一脉结下死仇,恐为我教招来祸端。
  今日见师姐归来,只怕某些人已然知晓。”
  石磯凤眸微寒,冷笑一声:“流言止於智者,我石磯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向宵小解释?
  此番回来,正是要面见老师,陈明因果。”
  “师姐说得是!”菡芝仙一拍案几,震得茶盏都跳了跳,“那些鼠辈,就只敢背地里嚼舌根,有胆当面来说,看我不……”
  “师姐。”彩云仙轻轻按住她,又將茶盏扶正。
  菡芝仙方訕訕收声。
  周云在旁静听,心下却暗暗记下:
  菡芝仙性急,腕有银铃,心焦则响。
  彩云仙温缓,爱绞丝絛,面薄易羞。
  二人皆是草木得道,性子却一个烈,一个柔。
  而今看来,截教也非铁板一块,娘娘归来,恐又入另外漩涡。
  互道安危后,两位仙子偷偷对视一眼,似有难言之隱。
  石磯见了,微微一笑:“两位师妹有话但说无妨,这般扭扭捏捏,倒不痛快了。”
  菡芝仙苦笑著道:“师姐且莫生气,是公明师兄,听闻师姐回岛,特在『金光洞』设下薄宴。”
  周云心中一滯。
  赵公明,峨眉山罗浮洞之主,截教外门大弟子,修为高深,地位尊崇。
  更与三霄娘娘情同手足,也是为她们才遭了道。
  “回復赵师兄,石磯稍后便至。”石磯沉吟片刻,应承下来。
  两位仙子仓促而走,周云蹙眉道:“娘娘,恐怕这是宴无好宴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石磯起身,整理红衣,“公明师兄道行高深,又交友广泛,正好,我也欲知如今岛上是何风向,方保你我安全。
  你待在室內,不要乱走。”
  周云本想劝解,奈何娘娘心意已决,只得诺下。
  独留竹屋中。
  不知几时,“嗤~”
  一道乌光穿透竹壁,钉在他身旁座椅。
  短箭尾上繫著一截红线,红线无风自动,在空中蜿蜒游走,组成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后山断崖,独来。”
  字跡殷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