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风起前夕
  夜色如墨。
  泼洒在太行山支脉一处人跡罕至的幽深山谷中。
  此地远离官道,瘴气瀰漫。
  连最老练的猎户也不会轻易涉足。
  谷底,几座依著山壁搭建的粗糙石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其中最大的一间,从缝隙中透出些许幽蓝色的、令人不安的微光。
  石屋內,空气冰冷刺骨,仿佛凝结了一般。
  一道身影背对门口,佇立在黑暗中,身形轮廓模糊。
  却散发著一种亘古寒冰般的沉寂与压迫感。
  他身前的石台上,散落著几块大小不一的幽蓝色晶矿。
  那冰冷的光源正是由此而来。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的铁鸦军头领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不敢有丝毫僭越。
  他刚刚匯报完近期针对洛川方向的行动结果
  ——渗透受阻,情报网受损,经济挤压策略失效。
  赵匡胤势力財力捉襟见肘,进展寥寥。
  “……主人,那陈稳治下,確如铁桶一般。
  “巡察司耳目眾多,基层百姓对其拥护异常,我等行动屡受掣肘。”
  “赵匡胤虽得『淬火』之法,然其財力匱乏,难成大气。”
  “短期內恐无法对陈稳构成实质性威胁。”
  头领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石室內显得格外乾涩。
  被称为“主人”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衣袍都未曾拂动一下。
  但那瀰漫在空气中的寒意,却骤然加深了几分,仿佛连石壁都要冻结。
  良久,一道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丝毫人气:
  “偏离……愈发显著了。”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处理某种复杂的信息。
  “洛川节点,异常数据流持续增强。”
  “稳定性……受到威胁。常规修正手段……效率低下。”
  头领將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他明白“偏离”和“节点”的含义,那是主人时刻关注的核心。
  陈稳的存在和他那匪夷所思的“能力”,正是导致“偏离”的根源。
  而洛川,则成了必须被“修正”的关键“节点”。
  “赵匡胤,棋子……已近失效边缘。”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
  或许是称之为“评估”更为恰当的语气。
  “等待其自然成长,已无法满足『清理计划』时效要求。”
  头领心中一凛。
  这意味著主人对赵匡胤这颗棋子失去了耐心。
  “必须……升级干预等级。”
  身影缓缓转过身,但面容依旧隱藏在深沉的阴影里。
  只有一双眸子,在幽蓝晶矿的映照下,反射出非人般的冰冷光泽。
  如同两颗经过极致打磨的黑曜石,毫无感情地注视著跪地的头领。
  “目標:洛川核心设施。工匠营,粮仓中枢。”
  声音斩钉截铁,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动用『幽影』。执行『断根』行动。限期:新月之夜。”
  “幽影?!”
  头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迅速被他压下,重新变为绝对的服从。
  “幽影”是铁鸦军內部最为神秘和精锐的一支小队,人数极少。
  据说成员皆是以特殊秘法配合大量幽能晶矿催生而成的死士。
  个体战力惊人且完全摒弃了自我意识,只为完成特定指令而存在。
  动用“幽影”,意味著行动將从情报渗透和经济挤压。
  直接升级为物理层面的毁灭性打击!
  这已是规则允许范围內,他们能採取的最激烈手段之一。
  “是!主人!”
  头领没有任何质疑,重重叩首。
  “记住!”
  那冰冷的声音在头领转身欲退时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性。
  “確保『断根』效果。
  若『幽影』失败……或暴露过多……你知道后果。”
  头领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低声道:“属下明白!必不负主人所託!”
  他迅速起身,倒退著离开了石屋,融入外面的黑暗中,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石屋內重归寂静。那身影再次转向石台上的幽蓝晶矿。
  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拂过晶体表面。
  晶矿內的幽光似乎隨著他的触碰而微微流转。
  “变数……陈稳……”
  冰冷的低语在空荡的石室內迴荡,带著一种程序遇到无法解析错误般的滯涩与冰冷杀机。
  “必须……清除。轨跡……必须回归正轨。”
  ---
  洛川,防御使府书房。
  陈稳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於秋收预备工作的文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虽然各项事务进展顺利,势力稳步壮大,但他心头那根弦从未放鬆。
  柴荣的病况、汴梁的猜忌、赵匡胤的敌意、铁鸦军的窥伺。
  如同层层阴云,笼罩在看似晴朗的天空之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入,带来一丝凉意。
  远处的工匠营方向早已熄了灯火,一片静謐。
  只有巡逻队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粮仓区域更是重兵把守,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固若金汤。
  然而,不知为何,陈稳心中隱隱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种感觉並非源於任何確切的情报或跡象,更像是一种久经沙场、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本能直觉。
  仿佛黑暗中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已经睁开了眼睛,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土地。
  他回想起钱贵之前的匯报,关於那些被擒获的铁鸦军探子。
  他们的冷酷、决绝,以及那块诡异的幽蓝晶石。
  这些傢伙,绝不可能因为几次挫败就轻易放弃。
  他们就像隱藏在草丛中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必是致命一击。
  “时候差不多了……”
  陈稳低声自语。
  他之前利用经济手段挤压赵匡胤,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逼迫。
  他想看看,在常规手段效果不彰的情况下,对方会做出何种反应。
  现在看来,反应恐怕不会太温和。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了几道手令。
  一道是给石墩的,要求靖安军即日起提升战备等级。
  尤其是夜间的巡逻和警戒,明哨暗哨加倍,並对所有重点设施进行防御漏洞排查。
  一道是给赵老蔫的,令其加强工匠营的自身护卫力量。
  尤其是甲字坊和存放重要图纸、材料的库房,必要时可临时搬迁或分散隱藏关键工序。
  最后一道是给张诚的,要求再次清点核对各大粮仓的储备和守卫情况,確保万无一失。
  他没有確切的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铁鸦军,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主人,快要失去耐心了。
  下一波风浪,恐怕不再是暗处的谍影和经济的软刀子。
  而是更加直接、更加酷烈的雷霆手段。
  將手令交给亲卫连夜送出后,陈稳再次站到窗边,望著沉沉的夜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能感觉到,那瀰漫在空气中的,越来越浓的硝烟味。
  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
  无论对手是谁,想要摧毁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都得先问过他手中的刀,和他身后这数万军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