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暗夜刺杀
  废弃仓库区的廝杀与“扰晶”装置的初试锋芒,被牢牢限制在汴梁城东南一隅。
  对於大多数逐渐从恐慌中恢復的市民而言,那只是遥远而模糊的喧囂。
  然而,对於潜藏在更深阴影中的铁鸦军而言,这却是一个明確的信號——新朝的反击,已经开始,並且找到了某种可能威胁到他们的方法。
  “清理计划”必须加速。
  既然大规模的骚乱和正面强攻皇宫难以奏效,那么,斩断支撑这个新生王朝的栋樑,使其內部崩溃,便成了更优的选择。
  目標,直指新朝的核心文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诚,以及深受皇帝信赖的谋士王朴。
  夜色,再次成为罪恶最好的掩护。
  子时过半,万籟俱寂。
  连续两日的动盪,让本就疲惫的汴梁城陷入了沉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有规律地迴响。
  ——
  张诚的府邸位於城东,相对清净。
  府门外,有数名兵丁值守,府內亦有家丁护院巡逻。
  书房內,灯火依旧亮著。
  张诚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放下手中的硃笔。
  案几上,堆满了来自各州县的文书、漕运修復的进度、钱粮调拨的预案。
  河北战事不利,晋州求援,南唐虎视,汴梁初定百废待兴……千头万绪,都压在他这个总辖民政財政的宰辅身上。
  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陛下於朝堂之上,以雷霆手段稳定人心;
  王茹於街巷之间,以仁政实务安抚百姓;
  钱贵於黑暗之中,以铁血手腕清剿余孽;
  他张诚,就必须確保这个庞大帝国的躯体,即便在伤痛中,也能维持最基本的运转,为前方的將士,为陛下的宏图,输送给养。
  “唉……”
  他轻轻嘆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忽然!
  书房窗纸外,极其轻微地响起了“噗”的一声。
  仿佛是夜鸟振翅,又像是枯叶落地。
  但在张诚这种歷经风雨的人耳中,这声音却带著一丝不寻常。
  他动作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窗户。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穿透了窗纸,带著一丝阴冷的寒意,直射他方才坐著的太师椅背心位置!
  那是一支三寸长的乌黑细针,针尖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若非他恰好起身,此刻恐怕已被透心而过!
  “有刺客!”
  张诚心中警铃大作,但他並未惊慌失措,反而极其迅速地俯身,躲到了坚实的紫檀木书案之下,同时用力扯动了书案下方一根不起眼的细绳。
  “鐺!鐺!鐺!”
  府邸內院,瞬间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
  这是钱贵早在“血月”之乱后,为几位核心重臣府邸特別安装的示警装置。
  “什么人!”
  “抓刺客!”
  府內的护卫反应极快,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两名忠心耿耿的家將持刀冲入,护在书案前。
  窗外,响起了短暂而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闷哼声。
  显然,潜伏在暗处的巡察司暗卫,已经与刺客交上了手。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十几息功夫,外面便恢復了平静。
  一名暗卫小头目浑身染血,提著仍在滴血的短刃走入书房,单膝跪地。
  “张相受惊了。”
  “潜入府中的三名刺客,两人被格杀,一人见事不可为,服毒自尽。”
  “皆是铁鸦军手段。”
  张诚这才从书案后缓缓站起,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
  他看了一眼太师椅背上那枚深入木材、尾部仍在微微颤动的毒针,背脊泛起一丝凉意。
  “辛苦了。”
  “可知刺客从何而来?”
  暗卫头目沉声道:
  “应是趁昨日混乱,提前潜伏在府外邻近民宅之中,今夜寻隙潜入。”
  “我等失察,请张相治罪!”
  张诚摆了摆手。
  “钱大人布局周密,尔等反应迅速,何罪之有?”
  “只是……看来这帮魑魅魍魎,是盯上老夫了。”
  他语气平静,但目光中已带上了一丝冷意。
  ——
  几乎在张诚遇袭的同一时间。
  王朴下榻的官驛之外。
  数道黑影如同壁虎,紧贴著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目標直指王朴所在的三楼厢房。
  他们的动作比袭击张诚府的刺客更为专业,气息收敛得几乎完美。
  然而,就在为首者的手即將触及窗沿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的弓弦震动。
  一支弩箭从对面屋顶的黑暗处电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了那名刺客的太阳穴!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坠落下去,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敌袭!”
  其他几名刺客心中骇然,知道自己早已落入陷阱。
  他们当机立断,放弃潜入,身形一展,便欲藉助夜色遁走。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四周屋顶、巷口,瞬间涌现出数十名手持强弓劲弩的巡察司精锐。
  箭雨如同泼水般覆盖下来!
  这些刺客身手不凡,舞动兵刃格挡,但埋伏的弩箭太多太密,瞬间便有两人被射成了刺蝟。
  最后一人见突围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散发著不稳定幽蓝光芒的球体,就要掷向王朴所在的窗户!
  “阻止他!”
  钱贵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他知道,那很可能是类似“湮灭雷”的玩意,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咻!”
  又是一支弩箭,来自更远处一个极其隱蔽的狙击点。
  这一箭,更快,更准!
  直接射穿了那名刺客准备投掷的手臂!
  “啊!”
  刺客惨叫一声,幽蓝球体脱手落下。
  就在球体即將触地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旁窜出,用一个特製的、內衬棉絮的皮囊,精准地將球体兜住,隨即死死按住袋口,翻滚到一旁。
  “嘭!”
  一声沉闷的、如同闷屁般的响声从皮囊內传出。
  皮囊剧烈鼓胀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那名巡察司高手脸色发白,却死死按住皮囊不敢鬆手。
  危机解除。
  剩余那名刺客见状,彻底绝望,毫不犹豫地咬碎了齿间的毒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钱贵从阴影中走出,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到王朴的房门外,沉声道:
  “王先生,贼人已肃清,受惊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王朴衣著整齐,显然也未曾安睡。
  他看了一眼楼下和屋顶的尸体,以及那名抱著皮囊、惊魂未定的手下,对钱贵拱了拱手。
  “有劳钱侯爷了。”
  “若非侯爷神机妙算,王某今夜恐在劫难逃。”
  钱贵摆了摆手,脸上並无得色。
  “铁鸦军狗急跳墙,手段愈发下作。”
  “看来,我们之前的排查,还是漏掉了一些老鼠。”
  他蹲下身,检查著那名手臂中箭、服毒自尽的刺客尸体,从其紧身衣的內衬里,摸出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微微散发著凉意的幽蓝色晶体碎片。
  “果然是靠著这东西隱匿气息,躲过了之前的搜查……”
  钱贵眼神冰冷,將晶体碎片小心收起。
  “王先生,此处已不安全,请即刻隨我移步他处。”
  王朴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知道,这场针对新朝栋樑的暗杀,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铁鸦军如同隱藏在暗处的毒蛇,一击不中,便会缩回黑暗中,等待著下一个机会。
  而他们,必须比这些毒蛇,更快,更狠。
  坐在前往秘密安全屋的马车上,钱贵闭目凝神,脑海中飞速整合著今夜两处刺杀现场的信息、刺客的手段、使用的器物……
  一条若隱若现的线索,似乎正指向某个他一直怀疑,却始终未能抓住確切证据的目標。
  那个代號“寒鸦”的,隱藏最深的內鬼。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快了……”
  “就快把你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