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內部肃清
  汴梁,巡察司地牢。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瀰漫著血腥、腐臭以及某种用来消毒的刺鼻草药混合而成的味道。
  火把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跳跃,映照出刑架上斑驳的暗红痕跡,如同某种狰狞的抽象画。
  钱贵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手中那份厚厚的供词。
  在他面前,曾经高高在上的兵部侍郎孙敬,此刻如同一条被抽掉了脊樑的癩皮狗,瘫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肉上没有一块好肉,气息奄奄。
  那份供词,正是出自孙敬之口。
  或者说,是出自他崩溃的意志。
  “福安……福安指认你,曾三次利用核查军械之便,向他泄露宫城西门守军换防细节,並协助標註地下暗渠靠近宫苑的入口。”
  钱贵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你还有何话说?”
  孙敬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我……侯爷饶命……”
  他的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
  “是……是福安那阉狗逼我的!他抓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河北赌坊欠下的巨额赌债凭证,还……还知道我早年贪墨军餉的事情……”
  “他说……只要我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就……就帮我压下……”
  “下官……下官鬼迷心窍啊!”
  “无关紧要?”
  钱贵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宫防细节,暗渠密道,在你眼中是无关紧要?”
  “你可知道,就因为你提供的这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血月』之夜,多少铁鸦军死士得以潜入宫城?多少忠勇將士因此丧命?”
  孙敬浑身一颤,涕泪横流,再也说不出话来。
  钱贵不再看他,將目光转向另一份卷宗。
  那是关於刑部郎中李从善的。
  李从善的骨头,比孙敬硬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在巡察司那些精通人体极限、且被钱贵以“广泛赋予八倍效率”临时提升了审讯技巧与洞察力的刑讯高手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坚持,很快也土崩瓦解。
  他供认,自己是被福安以“研究前朝秘案”为名引诱,在查阅旧档时,暗中复製了汴梁地下暗渠的详细图纸。
  作为回报,福安给了他大量金银,並承诺帮他运作,谋求刑部侍郎的职位。
  贪婪,同样是腐蚀忠诚的毒药。
  “名单上还有谁?”
  钱贵放下卷宗,看向身旁一名眼神锐利如鹰、负责记录的主事。
  “福安临死前嘶喊出的那几个名字,都核实清楚了吗?”
  “回侯爷,基本核实。”
  主事恭敬地回答,递上一份名单。
  “除孙敬、李从善外,尚有宫门守备副將一名,户部清吏司主事一名,以及……三名分散在禁军不同卫所的中低级军官。”
  “根据福安残留的供词碎片和这些人的往来轨跡交叉比对,可以確定,他们均为铁鸦军外围成员,负责传递消息、提供便利,或作为备用联络点。”
  钱贵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扫过,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根扎在大陈肌体上的毒刺。
  “证据確凿?”
  “人证、物证、往来书信、財物流水,均已初步掌握。”
  “好。”
  钱贵缓缓站起身,地牢中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那就……收网。”
  他吐出两个字,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传我命令!”
  “按名单拿人!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通知张诚相公、王朴相公,以及枢密院,即刻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涉案官员府邸,一律查封,家眷圈禁,等待审查!”
  “遵命!”
  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传遍整个巡察司,继而如同冰冷的潮水,涌向汴梁城的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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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衙署。
  孙敬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巡察司緹骑从值房里拖出来时,还在试图挣扎喊冤。
  “放肆!本官是朝廷三品大员!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要见张相公!我要见陛下!”
  为首的队正冷笑一声,直接將那份沾著血污的供词拍在他脸上。
  “孙侍郎,你的罪证,靖安侯已呈报內阁和枢密院!”
  “有什么话,留著去阎王爷那儿说吧!”
  “带走!”
  周围的兵部官吏们噤若寒蝉,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侍郎大人如同死狗般被拖走,人人脸色发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几乎是同一时间。
  刑部、户部、宫门禁军驻地……
  一名名或身著官袍,或披著甲冑的官员、將领,在同僚或部下惊愕、恐惧、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被突然出现的巡察司緹骑当场拿下。
  反抗不是没有。
  那名宫门守备副將自恃勇武,试图拒捕,甚至拔刀砍伤了一名緹骑。
  但他面对的,是钱贵精心挑选、並临时赋予了“集中强化效果”的巡察司精锐。
  仅仅三招。
  他手中的横刀被乾脆利落地斩断,整个人被一脚踹翻在地,卸掉了下巴,像拖死猪一样拖走。
  效率之高,行动之迅猛,令人瞠目结舌。
  整个肃清行动,在日落之前,便已基本结束。
  名单上的九名中高级官员、將领,无一漏网。
  从他们府邸中搜出的与铁鸦军往来的密信、收到的金银珠宝、以及一些违禁的幽能晶矿碎片,成为了钉死他们罪名的最后棺材钉。
  暮色降临。
  汴梁城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寧静之中。
  街上的行人明显稀少,巡逻的甲士数量倍增,刀剑出鞘的寒光在夕阳下闪烁。
  一种肃杀的气氛,瀰漫在初夏的晚风里。
  皇城,枢密院正堂。
  张诚、王朴,以及几位留守的重臣,看著钱贵呈上来的最终报告和那厚厚一叠罪证,久久无言。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铁鸦军的渗透程度和手段,依旧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
  “若非子厚果断出手,雷霆扫穴,假以时日,后果不堪设想。”
  王朴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后怕。
  张诚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內部蠹虫已除,接下来,方能真正凝聚力量,应对北疆强敌。”
  他看向钱贵,眼中带著讚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靖安侯此次,居功至伟。”
  钱贵脸上並无得意之色,只是平静地行礼。
  “此乃臣分內之事。”
  “只是,福安临死前所言『信號已发出』,以及其供词中偶尔提及的『更高层』、『沉睡者』等零星字眼,仍需警惕。”
  “铁鸦军经营日久,未必没有更深、更隱蔽的棋子尚未启动。”
  王朴沉吟片刻。
  “此事,还需继续暗中查访。”
  “但经此一役,铁鸦军在汴梁乃至整个中原的耳目,已被斩断大半。”
  “至少,短期內,他们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內部破坏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朝野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称讚靖安侯手段了得,为新朝剔除了毒瘤。
  也有人心惊胆战,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捲入其中,同时对那位年轻的皇帝和其麾下酷吏的手段,產生了更深的敬畏。
  民间市井,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舆论也开始转向。
  “杀得好!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要不是他们,上次汴梁城怎么会乱成那样?死了多少人!”
  “陛下圣明!钱青天威武!”
  当內部的敌人被清晰地指认出来,並被无情地清除时,民眾的恐慌反而得到了宣泄,凝聚力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加强。
  笼罩在汴梁城上空许久的、那层由猜疑和恐惧编织成的阴云,似乎被这阵凛冽的狂风,吹散了不少。
  皇宫深处。
  那团只有陈稳能清晰感知到的、代表大陈国运的“势运”气旋,在钱贵肃清行动成功的消息传来时,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活跃了几分。
  虽然依旧无法主动调用,但其指示的意义,不言而喻。
  根基稳固,方能枝繁叶茂。
  钱贵站在巡察司的高楼上,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缓缓握紧了拳头。
  “陛下,臣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北疆的风,带著硝烟与鲜血的味道,正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