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朱越之忆
  指挥塔研究室。
  朱元璋站在沙盘前,眼神锐利。
  张诚正在匯报最新发现:“……光幕纹路向第七號点匯聚的跡象已確认,但其他区域的监测数据显示,衰减速度並未如预期加快。”
  刘基捻须沉吟:“这不合常理。若维持之力被抽调,薄弱处当更脆弱才是。”
  “除非,”朱元璋忽然开口,“被抽调的力量,並非来自其他区域。”
  眾人看向他。
  朱元璋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年少时,曾偶得异人传授一些……古怪学识。”他缓缓道,这是他对自身特殊知识来源的惯用解释,徐达、刘基等旧部早已习惯,从不深究。
  “其中有一种说法,叫『冗余储备』。”
  张诚和公孙胜露出疑惑神情。
  朱元璋继续道:“譬如建一座水坝,坝体自有其坚固。但智者还会在坝后预留一座备用的蓄水池。平时不动用,一旦坝体出现裂缝,便引蓄水池之水灌入裂缝,暂作填补,爭取修补时间。”
  他指向光幕模型:“这堵墙的『维持之力』,可能也有类似的『储备』。平时不动,只在关键处破损时调用。如此,便不会削弱其他区域。”
  张诚眼中精光一闪:“朱公的意思是,光幕背后……有一片『备用之力』的源头?”
  “或许。”朱元璋道,“但这终究是拆补之法。储备终有耗尽时。一旦耗尽……”
  他看向沙盘上清国境內那不断升腾的紫黑色幽能投影。
  “墙还是会塌。”
  研究室陷入沉默。
  刘基忽然道:“主上,您方才说的『冗余储备』,倒让臣想起另一件事。”
  朱元璋看向他。
  “昔年我大明与清国初战,曾俘获数名低级萨满。”刘基回忆道,“审讯时,他们提及一个词——『本源海』。”
  “他们说,幽能並非无穷无尽,皆来自『本源海』。萨满们祈祷、献祭,皆是为了从中汲取力量。但『本源海』的潮汐有定数,过度汲取会导致『枯竭期』。”
  公孙胜立刻追问:“他们可曾说过『本源海』在何处?是何形態?”
  刘基摇头:“俘虏所知甚少,只说是『铁鸦军主人掌控的永恆之源』。后来我们多方探查,猜测那可能是某种……匯聚了庞大精神或生命能量的异度空间。”
  张诚迅速记下这个信息。
  朱元璋的眉头却皱得更深。
  异度空间。
  永恆之源。
  这些概念,让他脑海中某些尘封的、属於“朱越”的记忆碎片,开始轻微震颤。
  不是具体的画面。
  而是一种……思维模式的共鸣。
  如果,將“本源海”看作一个巨大的“能量伺服器”。
  將萨满的祈祷和献祭,看作“请求调用资源的指令”。
  將“枯竭期”,看作“伺服器过载冷却或资源配额耗尽”……
  这个类比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太……太像了。
  像他记忆中那个资讯时代的思维模式。
  “朱公?”张诚注意到他的出神。
  朱元璋摆摆手,压下心头异样:“继续。若『本源海』確有其物,且是幽能力量的源头,那么光幕的『维持之力』,是否也可能有类似的源头?”
  “或者说,”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更惊人的推测,“这两者,根本就是同一个源头?”
  研究室里落针可闻。
  同一个源头?
  滋养幽能的“本源海”,与维持光幕的“本源之力”,是同一种东西?
  “这……这如何可能?”公孙胜下意识反驳,“幽能侵蚀万物,势能力量则能净化幽能,二者分明相剋!”
  “水火亦相剋。”朱元璋道,“但皆源於天地。若有一位无上存在,既能掌火,亦能控水呢?”
  他看向沙盘上对峙的蓝白与紫黑。
  “若这光幕,本就是那位『铁鸦军主人』所设呢?”
  此言一出,连徐达都变了脸色。
  “陛下,”徐达低声道,“此说太过悚然。若光幕是敌人所设,为何百年来阻隔幽能东侵?又为何要设此屏障?”
  朱元璋沉默片刻。
  “或许,不是为了保护东边。”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而是为了……囚禁东边。”
  “將我们,囚禁在这片『隔离区』。”
  “將那些『变数』,关押在此。”
  “而西边,才是它真正的『试验场』。”
  “在那里,它可以肆意推行它的『剧本』,用幽能改造一切,塑造它想要的『秩序』。”
  这个推测,比上一个更加震撼,也更加黑暗。
  但它完美解释了光幕的存在意义——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隔离和观察。
  也解释了为什么清国(幽能帝国)能如此迅速地崛起和扩张——因为那本就是“剧本”的一部分。
  张诚的手有些发抖。
  他想起陈稳曾私下说过的话:我们是“错误”,是“变数”。
  原来,是被隔离监禁的“错误”。
  “这……这只是推测。”公孙胜强自镇定,“並无实证。”
  “实证很快就会来。”朱元璋望向窗外,看向光幕的方向。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么铁鸦军主人此刻,应该已经察觉到了第七號点的异常,察觉到了我们正在『窥探』它的网。”
  “它会做出反应。”
  “要么,加大力度修补漏洞,巩固囚笼。”
  “要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研究室內的眾人。
  “要么,它认为这个囚笼已经关不住我们了。”
  “它会选择……提前『清理』。”
  徐达握紧了拳。
  刘基深吸一口气。
  张诚和公孙胜面色发白。
  “我们需要立刻將这番推测稟报君上。”张诚道。
  “我同去。”朱元璋道。
  一行人离开研究室,走向指挥塔顶层。
  路上,徐达低声对朱元璋道:“主上,您方才所言……有几分把握?”
  朱元璋脚步未停。
  “没有把握。只是根据现有线索,推演出最合理的可能。”
  “但徐达,你记得我们刚起兵时吗?”
  “当时谁有把握能成事?”
  “无非是走一步,看三步,想到最坏处,做最全准备。”
  徐达点头,不再多言。
  顶层指挥室。
  陈稳独自站在光幕地图前。
  听到他们的推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同一个源头……”
  “囚笼……”
  “清理……”
  他重复著这几个词。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朱元璋。
  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朱公,你的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朱元璋平静应对:“半生戎马,见过太多不可思议之事。乱世之中,凡事皆需多想几层,想到最匪夷所思处,往往才是真相。”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无懈可击。
  陈稳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点点头。
  “你们的推测,与我感知到的某些『脉络』,隱隱相合。”
  “光幕背后,確实有一个统一的『意志』在操控。”
  “但它的目的,我尚看不清全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第七號点。
  “不过,有一点你们说对了。”
  “它已经察觉到我们在窥探了。”
  地图上,第七號点周围的区域,代表幽能反应的紫黑色光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扩散。
  “它在调集力量。”
  “不是修补。”
  “是准备……从这一点,撕开更大的口子。”
  陈稳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內容却让人心惊。
  “它可能等不及了。”
  “也可能,它判断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在我们刚刚窥见一丝真相,还来不及消化和准备的时候。”
  他看向朱元璋,又看向张诚、刘基等人。
  “通知下去。”
  “所有研究项目,优先转向防御和实战。”
  “天工院全力生產武器护甲。”
  “北望军、禁军,进入最高战备。”
  “我们……”
  他顿了顿。
  “准备迎接囚笼主人的第一次正式『清理』。”
  命令下达。
  望北城的运转节奏再次加快,但这一次,带著明显的肃杀之气。
  朱元璋回到澄心阁。
  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露台上。
  西望。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也染红了那道看不见的墙。
  “铁鸦军主人……”
  “囚笼……”
  “剧本……”
  他低声念著这些词。
  脑海中,那些属於朱越的记忆碎片,翻涌得更加剧烈。
  不是具体的知识。
  而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直觉——
  这个世界,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而答案,或许就在那道墙的后面。
  也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
  这双手,握过锄头,握过刀剑,握过玉璽。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应该去握住更本质的东西。
  比如……
  真相。
  夜色渐浓。
  望北城灯火通明,如同黑暗荒野中倔强燃烧的火把。
  而光幕的另一侧。
  幽能的海洋,正在酝酿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