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玩家最严厉的父亲
  护卫舰的一个小型出船口。
  出入这里的厚重隔离闸门,被轻型坦克暴力的撞破,扭曲的金属像枯萎的花瓣般向外翻卷。
  绕过轻型坦克,鱼贯而入的数十名玩家,各自手上端著喷火武器。
  对准停放在微型船坞泊位的两艘突击艇的舱门,火焰喷射器吐出了一串的烈焰,期间上万度的高温,灼烧著突击艇的一个衔接处。
  通常突击艇没用的时间中,舱门是处於上锁状態的。
  解锁这扇舱门的钥匙,当然是来不及寻找了,只得把舱门融化掉。
  “分成两队!去中控室打开出船口的大型闸门!后续將由正规的星际战团接手,届时这艘护卫舰还会以最凶猛的姿態,去扑杀近轨道的血肉战舰!”
  两名玩家利用自己身上沉重的甲壳甲,一同撞在已被灼烧成深红色的舱门上。
  还有十来名玩家,快步通过泊位中间的一条小金属桥。
  直奔不远处的中控室而去。
  “速度快一点!速度快一点!速度在快一点,混沌驱逐舰和巡洋舰,即將和我舰展开接舷战。”
  上方悬掛的一个喇叭形状的广播装置,陡然响起令人感到不安的播报。
  ………
  索利斯。
  遍布群山的防御工事与错综复杂的堑壕,已然成为这颗星球的常態,嵌入山体的双联装重炮,每一次射击都令大地震颤。深灰色的天幕不断被密集的弹道划破,如同濒死之神睁开的血丝之眼。
  此时深埋在地底的一个军事中转站內。
  面容憔悴的老乔,解下別在腰间的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喝光其內混浊的污水。
  下一秒喉咙顿时感到不適用力咳嗽两下,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老乔隨手扔掉军用水壶,隨即用皸裂的手背抹去嘴角水渍。
  “空降仓来了!诸位,星际战士的空降仓从天边出现了。”
  闯入这里的通讯兵,紧张的说起话来都不利索了。
  一脸不屑的老乔,起手就是以现实的角度,来打破这人的幻想。
  “演变成启示录战爭,到时整片星系都会被打成渣子,你认为身为玩家我们会好受吗?要是帝皇级的身影出现在你地平线,估计大半个星球,会彻底变成一个死亡世界。”
  通讯兵赶忙反驳道:“团长!这是阿斯塔特啊!肯定会保护我们的!肯定会的!哈哈哈哈。”
  话已至此,可以判定这名通讯兵是出心理问题了。
  擬真度和残忍度超標的游戏就是这样的。
  幸好策划在近期推出一款免费的精神净化装置。
  可以有效的减缓,亚空间对自身的污染。
  这时,为了方便確认星际战团的身份,掏出一个军事望远镜的老乔,迈步走进中转站旁边的一台单人电梯。
  简陋的设施,犹如刚建起来的一般。
  仅是两天的时间,前哨站就被泰伦虫族攻陷。
  伤亡接近数十万的乞活兵团,沉入短暂的低迷。
  这便是战锤,残酷的银河中战爭连绵不断,无数人为此丟掉了性命。要不是帝国和帝皇顽强的生命力,恐怕大半个疆域已然落入敌手。
  待到小型电梯,把自己送到一个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口子的观察口,二话不说的老乔便举起军用望远镜,四处张望起来。
  入眼的即是,满目疮痍的大地和被炮击的泰伦虫族。
  天空上,帝国的战机和泰伦虫族的飞行单位,纠缠在一起。很快便分出胜负,自然是帝国的战机拖拽著尾烟在地面爆炸成一朵烟花。
  “真是一颗糟糕的星球。”
  转动著视角的老乔无奈的说道。
  忽然他瞧见,破开大气层的两个水滴形的流线型空降仓。
  仔细一看,著裹挟著火焰的空降仓为何雕刻著混沌五芒星呢?
  “不好!这是混沌星际战士!”
  脑中闪过一条白光的老乔,狼狈的瘫软在骯脏的地面。
  狭隘空间中,也许对战混沌星际战士,比较轻鬆。
  但换成登陆战,去和这群人形超人…面对面…胜负难分。
  “拉响警报!拉响警报!把线下都给我加起来!把线下的都给我加起来!这是混沌的登陆战!这是混沌的登陆战!”
  往通讯频道中大声喊叫的老乔,爬起身不忘捡起掉落在身边的军用双筒望远镜。
  转身没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600毫米口径重炮!覆盖式射击!覆盖式射击!將炮弹都给我打出去!都给我打出去!”
  山体表面的极速转动的数门双联装舰炮,炮口直指苍穹。
  內部,肩膀上扛著一枚硕大高爆弹的健硕炮兵,身子略微向前伸。高爆弹顺势滑落到自动运输线上。
  隨即就被一根金属长棍,捅入双联装舰炮內。
  “坐標调整完毕!炮弹选择无误!请求发射指令!”
  “请求通过!放!”
  “崩————!”
  迅速因后坐力而退膛的炮管,吐出一枚拖拽著尾烟的高爆弹。
  不多时,尘埃落定。
  在两名测距员的目光中,炮弹精准的打在翻涌的泰伦虫海中。
  掀起了大片的土地和烟尘。
  “第二发!装填第二发!不要规避!不要规避泰伦虫族都在生物武器!数十名混沌星际战虎还在那。”
  乾脆將炮弹揣进弹仓的炮兵脸色狠辣,犯不著周围军官的號令。
  拉动著细绳,双手迅速的捂住耳朵。
  “崩——————!”
  大范围杀伤,致死泰伦虫族的边缘部分,出现罕见的空白区域,且恢復缓慢。
  “突击队!突击队!应战混沌星际战士。”
  “近轨道还有我们的人!犯不著珍惜弹药。”
  山体下方的大型通道,突然喷出两辆改装的轻型装甲车
  迅猛的动力系统,带动著厚重的履带,灵活在满是焦土大地上,走位躲避泰伦虫族的生物武器。
  装甲车內的十来名突击队成员,摩擦著手中的武器。
  摆弄著炮弹和拉杆。
  这里的空间比较宽敞,不会出现人挤人的现象。
  当然这辆“肥胖”的轻型装甲车,因此变得极易被雷射和火药武器打中。
  刚好灵活的动力系统,弥补了这一缺点。
  “前方两公里,两个未標记的混沌空降仓落地。”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带著电子杂讯,像是从铁棺材里挤出来的。车长雷恩斯眯起眼,透过观察口那片指缝宽的世界往外看——猩红的土地,扭曲的植被,还有那些在远处攒动的、非人的影子。
  “愚蠢的坐標。”副驾驶卡尔森啐了一口,焊接在他颧骨上的鈦合金板隨著咀嚼肌的收缩微微反光,“降到虫海边缘和中央有什么区別?除了没有泰坦级单位,虫巢暴君可没少来。”
  46型突击队,是前不久投放到索利斯的一支特殊队伍。
  全称为快速反应星际战团,此刻全员都蜷缩在这辆“钢铁墓碑”里。十七个人,十七个经过机械神甫亲手改造的躯体——两心三肺,强化器官,关键部位的皮肤被剥去,替换成冷硬的鈦合金板。疼痛?那是仪式的一部分。老乔的命令很明確:减少伤亡,不惜代价。
  系统给予玩家的只是身体加成,而非真正的星际战士器官移植。所以这支队伍成了替代品,用劣质基因种子和机械改造拼凑出来的杀戮工具。有时候雷恩斯会在深夜抚摸自己胸口那块金属板,感受下面那颗不属於自己的心臟在跳动。
  吴林特別想要看一看,这样改装之后的玩家,战斗是否会和正规的混沌星际战士相抗衡。
  “全队注意。”驾驶员莉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金属,“前方十点钟方向,五名混沌星际战士。链锯剑三把,爆弹枪四支,还有一个……帝皇在上,那傢伙装了动力爪。”
  雷恩斯凑到观察口。他看见了。
  五个身影从虫巢分泌物形成的雾靄中走出。他们的盔甲原本可能是深蓝或银灰,如今被混沌的印记和血垢覆盖成了一种病態的暗红。链锯剑的锯齿上掛著碎肉,爆弹枪枪管还冒著热气。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格外魁梧,右臂完全被动力爪取代,那三根液压驱动的利爪每根都有成年人的小臂粗,开合间发出液压系统嘶哑的喘息。
  “莉莎。”雷恩斯的声音平稳得像冰冻的湖面。
  “明白。”
  坦克引擎发出压抑的咆哮,像是巨兽在克制撕咬的欲望。这辆改装过的奇美拉装甲车確实快——比旧世纪的轿车快得多,但在虫巢地形里,速度从来不是唯一的问题。
  “左翼中型坦克就位。”通讯频道传来友军的確认,“代號『铁砧』,听你指挥。”
  “全速前进。”雷恩斯的命令简洁冰冷,“配合铁砧实现分割。保持距离,別让那些杂种追上。”
  “他们追不上。”莉莎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錶齿轮,“但这地形……”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炮火,不是爆炸——是活物。虫巢的地表突然隆起,几丁质甲壳破土而出,镰刀状的前肢在空中挥舞。不是暴君,是普通的虫族战士,但数量足以让人绝望。
  混沌星际战士也看见了它们。动力爪那个举起手臂,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五个人同时开火,爆弹撕裂空气,將最先冒头的几只虫子炸成黏稠的碎片。
  但他们没有停步。五双被改造过的眼睛,穿透硝烟和血雾,锁定了几百米外的装甲车。
  “他们发现我们了。”卡尔森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別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灼热的兴奋。他检查了自己手中那支改装爆弹枪的弹药计数器,数字在幽绿的光中跳动:47。
  “正好。”雷恩斯说,“铁砧,准备交叉火力。所有单位,按照第三预案行动——我们要那头带动力爪的。”
  莉莎猛打方向盘,坦克履带碾碎虫族残骸,在猩红大地上划出一道粗暴的弧线。虫群从两侧涌来,几丁质甲壳摩擦的声音像是千万把钝刀在刮骨头。
  “左边!左边太多了!”炮手在车顶大喊,自动炮的轰鸣几乎盖过他的声音。20毫米穿甲弹泼洒出去,將衝锋的虫群撕开一条血路。
  但混沌星际战士更快。
  他们不是奔跑——是在地面低空滑行,动力背包喷出浑浊的尾焰,避开虫群最密集的区域,像五把淬毒的匕首直插突击队的侧翼。
  “四百米!”莉莎吼道。
  雷恩斯看见了动力爪那个的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猩红的光点在破损头盔的阴影中燃烧,那不是生物的眼神,是某种更古老、更飢饿的东西。
  “铁砧,开火。”
  三秒钟后,左翼坦克的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高爆弹在混沌小队前方十米处炸开,衝击波掀翻了两个,但动力爪那个只是侧身,用肩甲硬扛了弹片,速度甚至没减。
  “该死的。”卡尔森低声说。
  “稳住。”雷恩斯的手按在通讯器上,“全队,集火那个领头的。”
  爆弹、雷射、自动炮的弹幕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一名混沌战士的膝盖被打碎,踉蹌跪地,下一秒就被虫群淹没。另一个的爆弹枪被雷射烧穿弹药室,整个人在爆炸中化作一团燃烧的残骸。
  但动力爪还在前进。三百米。两百米。
  虫群似乎也感知到了更强大的掠食者,开始畏缩,让出一条通路。
  “他想跳上来!”莉莎尖叫。
  那个身影猛然下蹲,动力背包喷射出最大功率的火焰——
  雷恩斯做了个手势。
  卡尔森踹开后舱门,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手中的爆弹枪喷吐火舌,弹幕全部瞄准对方的动力背包接缝处。其他队员鱼贯而出,十七个人,十七件武器,在虫群的嘶鸣和炮火声中构筑起一道钢铁防线。
  动力爪在半空中挥舞,拍飞了两发射向头部的爆弹。他落地时像陨石砸进地面,裂纹从落点辐射状蔓延。然后他起身,动力爪完全展开,每根爪尖都泛著能量场的幽蓝微光。
  雷恩斯最后一个下车。他手中没有爆弹枪,只有一把双手握持的动力剑。剑刃在激活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分解力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为了帝皇?”卡尔森在他旁边咧开嘴,露出焊接在牙床上的金属牙齿。
  “为了活命。”雷恩斯说,然后踏步向前。
  动力爪横扫而来,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雷恩斯俯身,剑刃上挑,与利爪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衝击力让他手臂发麻,鈦合金板下的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有退。第二剑、第三剑,每一次格挡都让剑身上的分解力场黯淡一分。其他队员的爆弹从四面八方射来,在混沌战士的盔甲上凿出凹坑,却无法穿透那层受诅咒的陶钢。
  “关节!”雷恩斯在又一次格挡后大吼,“瞄准关节!”
  火力转向。膝盖、肘部、颈部接缝——这些部位的防护总是相对薄弱。终於,一发爆弹击中了动力爪的肩部液压管,浑浊的液体喷溅而出。
  那个混沌战士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人类的吼叫,是某种从变异的声带里挤出来的、介於咆哮和机械噪音之间的声音。他猛然后撤,动力爪最后一次全力挥击,逼退了最近的几名队员。
  然后他转身,冲向最近的虫群。
  “他要跑!”卡尔森举枪要追。
  “不。”雷恩斯拦住他,目光投向远处,“看。”
  虫群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区分人类还是混沌。那两个空降仓落地的方向,大地深处传来更深的震颤。
  “我们的任务不是追杀一个混沌。”雷恩斯收回动力剑,剑刃上的分解力场已经完全熄灭,“是弄清楚那两个空降仓里有什么,以及为什么会降在这里。”
  他转身,走向装甲车。身后,虫群的嘶鸣和混沌战士最后的怒吼渐渐被距离和炮火声吞没。
  莉莎已经重新发动引擎。卡尔森最后一个爬回舱內,鈦合金板上沾满了虫血和硝烟。
  “车长,”莉莎从驾驶位回头,额头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出的血痕,“铁砧报告,他们击退了另一队混沌,但损失了三分之二成员。”
  雷恩斯沉默地点点头。他透过观察口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战场——虫群正在分食尸体,无论是混沌还是人类。而在更远的地平线上,猩红的雾靄深处,那两个空降仓静静佇立,像两颗等待孵化的巨卵。
  “全速前进。”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任务继续。”
  引擎咆哮,钢铁墓碑碾过战场,向著未知的深渊驶去。在他们身后,虫海翻腾,而某个更古老、更飢饿的东西,正在那两个空降仓中缓缓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