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命真硬啊
  穆大陆沉没后的第三天,全球的崩坏能浓度才开始缓慢回落。
  可即便如此,全球的崩坏能也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水平。
  和第九次崩坏爆发前相比,提升了七个百分点。
  已经是很恐怖的水平了。
  成千上万的崩坏兽在全球范围內出现。
  空中要塞悬浮在太平洋上空,像一艘巨大的方舟,载著逐火之蛾那些倖存者们。
  要塞下方的海面平静得不像话,蓝得发黑,深不见底,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盖在曾经最繁华的大陆之上。
  丹朱和苍玄站在要塞的观测窗前,手里端著已经凉透的奶茶,看著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没了。”
  丹朱先开口,声音闷闷的。
  “整个大陆,说没就没了。”
  苍玄没有说话,只是把奶茶杯攥得更紧了一些。
  她想起一周前还在穆大陆的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想起克莱茵趴在桌上睡觉时流的口水,想起梅比乌斯博士冷著脸训斥她们的样子。
  那些东西都没了。
  实验室、数据、桌子、椅子、克莱茵的口水,全都没了。
  “克莱茵呢?”
  丹朱忽然问道。
  “还在睡。”
  苍玄说,“从穆大陆撤出来之后就没醒过,也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不想醒。”
  两人又沉默了。
  观测窗外,一艘打捞船正在海面上作业,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中捞起岩之律者的核心碎片。
  船很小,在海面上显得孤零零的,像一片叶子。
  “能捞到吗?”
  “不知道。”苍玄说,“梅博士说概率很低,但总要试试,那可是第九神之键的材料。”
  丹朱“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原本海上舰队十分庞大,可第九律者的这一次连爆三个大陆,周围的大洋上所停留的数千艘舰队基本全军覆没。
  就剩下还在神州极东之地还有美洲的这些军舰。
  现在这些军舰正在航行。
  不过航行的路线或许可以改一下了。
  现在海面空旷了许多。
  丹朱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奶茶杯。
  杯壁上印著穆大陆某家奶茶店的logo,是她出发前隨手买的一杯,喝了一半就放在桌上,走的时候莫名其妙带上了。
  现在那家奶茶店没了。
  那条街没了。
  那座城市没了。
  整个大陆都没了。
  “苍玄。”
  “嗯。”
  “我们以后去哪儿?”
  苍玄沉默了一会儿。
  “梅博士说,先在神州休整一段时间,然后搬到极东之地。”
  “极东之地?”
  丹朱愣了一下,“樱的老家?”
  “嗯。那边的崩坏能浓度目前是全球最低的,而且远离穆大陆的沉降区,比较安全。”
  丹朱又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凉透的奶茶喝完,捏扁了杯子,想要丟进垃圾桶,但她站在垃圾桶前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杯子收了起来。
  “神州也行,极东也行,反正只要能继续做实验就行。”
  苍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如今全球人口已经锐减了一半,一股末日恐慌的景象已经席捲了全球。
  她忽然想起梅比乌斯博士。
  不知道博士现在怎么样了。
  神州基地。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逐火之蛾在神州的一个备用据点,规模不大,设施也不算先进,但至少能住人。
  余沐阳从运输机上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伊甸。
  她站在停机坪边缘,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没有拿酒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运输机的舱门打开。
  看到余沐阳走下来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余沐阳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嗯。回来了。”
  伊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受伤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伊甸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確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那就好。”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復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凯文呢?”
  “在医疗舱,痕受了重伤,他在陪著。”
  “爱莉希雅呢?”
  “去找梅了,说是要匯报战斗细节。”
  伊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向基地內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沐阳。”
  “嗯?”
  “穆大陆……真的没了?”
  余沐阳沉默了一下。
  “没了。”
  伊甸站在原地看著余沐阳,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余沐阳注意到她攥著风衣衣角的手指,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余沐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嘆了口气。
  一整个大陆没了,连带著非洲和欧洲的一半。
  任凭谁在听到这个消息,都会震撼许久,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吧。
  医疗舱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崩坏能抑制剂混合的气味,不怎么好闻。
  凯文坐在痕的病床旁边,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战斗服还没换,上面全是烧焦的痕跡和乾涸的血渍,头髮乱糟糟的。
  痕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半睁著的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监护仪上的心率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你不去休息?”
  凯文抬起头,看著推门进来的余沐阳。
  “睡不著。”
  余沐阳拉过一把椅子,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地看著床上的痕,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痕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转向余沐阳的方向。
  “沐阳……”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別说话。”余沐阳说,“好好养伤。”
  痕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布兰卡……来过了?”
  “来过了。”凯文说,“她守了你一夜,凌晨的时候被格蕾修拉走的。”
  痕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又睁开。
  “穆大陆……怎么样?”
  余沐阳和凯文对视了一眼。
  “没了。”余沐阳说。
  痕的眼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草,还是没了啊……其他地方呢?”
  “非洲西海岸没了三分之一,欧洲南海岸被削了一层,具体的伤亡数字还没出来,保守估计也要按照亿为单位计算。”
  他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睁开。
  监护仪上的心率平稳地跳著,一下又一下。
  “布兰卡知道吗?”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询问道。
  “知道什么?”
  “还能什么,当然是伤亡。”
  “与其关心那些,还不如关心你能不能从床上下来吧,到这个时候就別显得这么大义凛然的好不好。”
  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的伤口被他扯裂,渗出了一点血。
  “行吧,就听你的了,我要睡觉了,你自便。”
  余沐阳站起身来,拍了拍凯文的肩膀。
  “行,我先走了,凯文你看著他,我去看看格蕾修。”
  凯文点了点头。
  余沐阳走到门口的时候,痕忽然叫住了他。
  “沐阳。”
  “嗯?”
  “……谢谢。”
  余沐阳没有回头。
  “別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命真硬。”
  他这句话是真心的。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不是命硬是什么。
  “哦对了,我有黑渊白花,我要不要给你用一下?”
  痕闻言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他幽幽开口道:“你就当我受伤需要休假一段时间好不好。”
  毕竟现在正是逐火之蛾最忙的时候,他这个战斗部长要是现在好了,那就要起来处理文件了。
  还是疼一会儿躺著吧。
  余沐阳和凯文闻言对视一眼,纷纷对痕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痕:……
  你们这是不尊重病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