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他会不会怪我
  兽潮结束后的一个月后,逐火之蛾开始重建。
  说重建不太准確,因为没有什么可以重建的了。
  全球人口不到一亿,百分之九十集中在神州沿海的十几个城市里。
  其他大洲的城市全部废弃,工厂停摆,农田荒芜,道路被崩坏兽的尸体和碎石掩埋。
  逐火之蛾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守住剩下的。
  凯文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他站在那面最大的屏幕前,看著上面的崩坏能浓度分布图,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在確定全球的崩坏浓度分布的情况之后,便转身去前线帮忙稳住如今的战线。
  他不说话了。
  倒也不是不说话,是话变少了。
  以前他会跟痕开玩笑,会跟苏拌嘴,会在食堂里跟千劫爭论拉麵要不要加溏心蛋。
  现在他不说了。
  梅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她每天凌晨路过指挥室的时候,都能看到屏幕的蓝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没有推门,没有叫他去睡觉,只是把一杯咖啡放在门口,然后走开。
  凯文每天早上推门出来的时候,脚边都有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梅放咖啡的样子,但他知道是她。
  痕的日记还在写,但是內容却变了。
  “今天格蕾修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带她看袋鼠的那天。
  她画得很认真,袋鼠画得不像,但你画得很像。她说『等你回来看』。”
  “布兰卡昨天哭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格蕾修说了一句『沐阳哥不会回来了』。她哭著说『他会回来的』,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安慰谁。”
  “今天在走廊里遇到爱莉希雅,她笑了。笑得很正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让我感到浑身发毛。
  可是在她笑过之后我就想起来了,她以前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可是现在却没有了。”
  “月球基地建好了,樱是第一批驻守人员。
  她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告別,但我看到她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站了很久,铃也在身边跟著一起站著。”
  樱每天在月球基地做同一件事,站在观测窗前就这么呆呆地看著地球。
  月球基地建在环形山的边缘,观测窗正对著地球的方向。
  那颗蓝色的星球悬在黑色的天幕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樱每天工作结束之后会在这里站一会儿,有时候十分钟,有时候半个小时。
  她不说话,就这么呆呆地站著。
  铃每隔三天跟她通一次视频。
  通话质量不好,画面经常卡顿,声音断断续续的。
  铃每次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樱每次都会回答同一个答案。
  “不知道。”
  有一次画面卡住了,樱的脸定格在屏幕上,眼睛看著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铃盯著那张定格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通讯。
  她忽然觉得老姐可能不会回来了。
  不是死了,是不想回来了。
  因为月球上至少还能看到地球,而地球上到处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跡。
  帕朵倒是不哭了,现在每天忙得都没空哭。
  后勤部少了一半的人,剩下的每个人都得干两个人的活。
  克莱茵有一次路过仓库,看到帕朵一个人坐在地上靠著墙,闭著眼睛,嘴里在数数。
  数的是箱子的数量,不是別的东西。
  克莱茵没有叫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她路过余沐阳房间门口的时候,腾出一只手敲了两下门,然后继续往前走。
  爱莉希雅开始写日记。
  这一本日记是写给余沐阳的。
  “沐阳,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是你以前常点的那道。我帮你吃了一份,味道没有变。”
  “沐阳,今天凯文说话了,他问我『你还好吗』,我说『我很好』,凯文问的这个真奇怪,我明明很好,他居然还这么问我。”
  “沐阳,月球基地建好了。樱是第一批的驻守人员,她没有跟大家告別,但我看到她走之前在你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以为没有人看到,但是我却看到了,没想到吧~。”
  “沐阳,我今天又路过你的房间了,最近总是很想去你房间里面坐一会儿,可是自从知道迦娜在月球上之后,我就害怕了。
  倒也不是因为害怕她,而是因为我怕自己去了你那里,就不想走出去了。”
  她每天写一段,写完就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在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看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去。
  伊甸不喝酒了。
  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喝不醉了。
  她试过每一种酒,从低度的果酒到高度的蒸馏酒,喝到胃里翻江倒海,意识还是清醒的。
  牢大劝过她一次,她没有听。
  袋鼠蹲在她脚边,用头蹭她的腿。
  她低头看著袋鼠,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维尔薇的极恶人格彻底安静了。
  本我很清楚的知道极恶是在等,但她没有办法。
  她每天照常去螺旋工厂,照常做神之键,当然除了神之键之外,现在的她开始做一个新东西。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把那个东西锁在工厂最深处的保险柜里,钥匙掛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
  千劫从北线回来之后又出了三次任务,每次都一个人。
  阿波尼亚没有再去找他。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著他浑身是血地走过,没有开口。
  苏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第二神之键扫描月球附近。
  每一次扫描的结果都一样,什么都没有。
  但他下次还是会做。
  梅比乌斯把自己关在研究所里不出来。
  丹朱每天把饭放在门口,过几个小时来收,大部分时候饭没有动。
  苍玄把奶茶放在饭旁边,凉了换一杯,换了又凉。
  克莱茵有一天推门进去了。
  梅比乌斯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是那个新项目的机器。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克莱茵看不懂。
  梅比乌斯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克莱茵把一杯热奶茶放在她手边。
  “博士,您该吃饭了。”
  梅比乌斯没有回答。
  克莱茵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克莱茵。”
  克莱茵停下来。
  “他会不会怪我?”
  克莱茵转过身。
  梅比乌斯没有看她,还是背对著她,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克莱茵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怪她什么?怪她没有救他?怪她让那个计划执行了?怪她没能杀掉千人律者?
  克莱茵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怪您的。”
  梅比乌斯没有回答。
  克莱茵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