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只是一个正在快速衰败的人。
  可她依旧往前走。
  目標明確，没有迟疑。
  她知道那个东西藏在这里。
  那个躲在幕后、操控兽潮、一遍又一遍揭破所有人伤口的东西。
  视野开始发黑，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
  梅比乌斯抬手扶住一块礁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咳嗽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著淡淡的腥甜。
  但是她没有擦，只是撑著身体，继续向前。
  距离越近，那种螻蚁般的气息就越清晰。
  她的步伐缓慢却没有停顿，目光平直的穿过死寂的灰白旷野，锁定藏匿在结界深处的那道身影。
  整片领域之內，一切崩坏相关的力量尽数作废，那位蛰伏许久的千人律者，同样逃不开这份规则。
  祂早已失去了遍布世界的人偶网络，如今只剩一具普通的躯壳，被困在这片无处可逃的禁錮里。
  察觉到逐渐逼近的气息，千人律者缓缓抬头。
  再见到梅比乌斯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惊讶，可很快，她的语气恢復了那种带著根深蒂固的讥讽与嘲弄。
  “我还以为，你会躲在安全的地方瑟瑟发抖。”
  细碎又阴冷的语调响起，字字带著刺。
  “明知道这里会抽乾你的力量，毁掉你引以为傲的一切，还要执意闯进来。梅比乌斯，你和那些愚蠢的执念一样可笑。”
  梅比乌斯没有出声回应。
  胸腔不断起伏，撕裂般的窒息感反覆翻涌，意识开始摇晃，视线时不时蒙上一层灰雾。
  长久依靠进化与崩坏能维持的身体，正在快速透支、退化，死亡的寒意已经贴紧皮肉。
  她已经撑到了极限。
  千人律者看著她日渐苍白的脸色，看著她摇摇欲坠的姿態，嘲讽更甚。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无限再生的本钱，你不过是个隨时都会倒下的普通人。单凭一具残破的躯体，你又能做到什么？”
  她篤定这份压制能困住所有人，篤定失去力量的融合战士对自己根本没有威胁。
  可隨著梅比乌斯不断拉近距离，那份轻慢的底气，一点点裂开缝隙。
  她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心底浮出一丝浅淡的诧异，隨即化作慌乱。
  “你为什么不肯停下？”
  嘲讽的口吻出现裂痕，慌乱顺著语气爬了上来。
  祂下意识后退，四肢却同样疲软无力，结界抹平了所有差距，祂和眼前濒临溃散的人处在同等的脆弱里。
  不知过了多久，梅比乌斯终於停在祂面前。
  梅比乌斯的身上只剩满身伤痛与濒临枯竭的生机，可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千人律者彻底慌了。
  她清楚失去权能的自己毫无自保之力，而眼前这个人是抱著同归於尽的心思走进来的。
  “你疯了……这里杀不了我，你也会一起死在这里。”
  她的劝阻声仓促响起，手脚本能地挣扎躲闪。
  梅比乌斯抬起手臂，用她那早已透支到发抖的四肢，死死扣住了对方的脖颈。
  力道缓慢却决绝，手掐住对方脖子的那一刻没有丝毫鬆动。
  千人律者拼命挣扎，试图挣脱禁錮。
  恐惧彻底吞没了她，之前所有的阴狠与嘲讽在此刻全都变成恐惧。
  梅比乌斯的身体不断摇晃，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重，五臟六腑都在约束之力的侵蚀下持续受损，隨时都会彻底倒下。
  但手上的力道，始终没有放鬆。
  她拖著残破濒死的躯体，在这片剥夺一切力量的结界里，用最原始笨拙的方式，了结这场绵延许久的祸乱。
  梅比乌斯看著身下逐渐停止挣扎的千人律者，她的嘴角扯起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她知道，凭藉自己现在的状態，想直接杀了这个傢伙很难。
  所以……
  她掏出了一把毫不起眼的手术刀。
  寒光倒映在梅比乌斯的眼底，和她眼中的决绝融为一体。
  手术刀被她高高举起，下一刻，便毫无徵兆的插入了对方的律者核心。
  “你该死了……从那一天开始，你就该死了……”
  挣扎慢慢微弱，喘息渐渐断绝。
  片刻后，身前的身影彻底失去动静。
  空旷惨白的结界之中，一切归於沉寂。
  梅比乌斯维持著动作静止许久，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沉重的疲惫与伤痛席捲全身，身躯缓缓前倾，狼狈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好像，要死了啊……
  梅比乌斯狼狈的跪在这里，生机正在快速流失。
  身上的痛苦撕心裂肺，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皱一下眉。
  可是当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时，却忍不住心头一颤。
  她想起了余沐阳。
  想起他站在荒岛上，身上的裂缝在发光，暗紫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
  她当时站在战场边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死在自己眼前。
  可是现在她做了。
  她杀掉了千人律者。
  杀死了那个凶手。
  但一切是不是都太晚了……
  在我死之后，还能见到你吗？
  梅比乌斯失去了意识，静静地躺在了这一片荒凉的白色戈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