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认识我,还是变成小哑巴了
  许念醒来时。
  是在缓衝地带临时搭建的医疗中心。
  她头上裹著纱布,高烧烧的身体滚烫。
  有护士过来给她输液,见她醒了,问她感受如何,哪里不舒服。
  许念眨了眨眼,望著头顶的帐篷,和眼前模糊的轮廓,知道自己得救,便又昏沉的睡过去。
  她做了许多梦,梦里无一例外,只有黎晏声。
  第三天,她才算彻底清醒。
  喉咙发哑,对护士问:“我的东西,还有吗?”
  护士摇头。
  许念抿紧乾裂的唇瓣。
  虽然她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万一呢。
  万一那张照片还在呢。
  弥留之际,她眼睛还盯著照片的方向。
  她很想爬过去拿,可根本挪不动距离,最后被一个突击队员护住,正好挡住她视线,她才彻底昏迷。
  那些天她根本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望著头顶帐篷发呆,心里想的,也全是黎晏声。
  唯一的安慰,便是她还活著,她还能活著回去见他。
  虽然她不会让黎晏声知道自己经歷了什么,她也不会提起,自己弄丟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她什么都不会说。
  她只会展现给他最好的一面
  只是她伤重,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去。
  直到躺了一个礼拜,身体有些好转,帐篷外走进穿迷彩的男人,问她是不是许记者。
  她点头。
  “黎先生的视频大概五分钟后能接进来,问您现在是否方便。”
  许念楞然。
  下意识点头,过了会男人手机震,他拿给许念,黎晏声的面容便赫然出现在屏幕里。
  她不自觉滚了下喉。
  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黎晏声坐在他办公室,能看出背景的夜幕低垂。
  国內时间,应该是晚上凌晨。
  他身上白衬衫熨的规整,眼下有淡淡黑青,像熬过许多夜的疲惫。
  在看到许念的剎那。
  他绷紧的下頜微微有些鬆动,又骤紧,浓眉压的很沉,但眸光却像落了星。
  “伤这么重。”
  他开口。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丝不易察觉的颤:“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
  他喉结滑滚,像是想要继续斥责,但又无法开口。
  许念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脆弱过。
  还未说话,眼泪先落下。
  就像摔倒的小孩,身边没大人护著时,她其实不会哭,纵使再疼,也只是拍拍土,爬起来,继续走路。
  可唯独身边不能站著依靠。
  她会瞬间变得很娇嫩,嫩到禁不住擦破一点皮。
  黎晏声还以为是自己给她说哭了,语气放缓几分:“我不是训你,是担心。”
  许念拼命点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泪珠:“我知道。”
  黎晏声望著她略显稚气的动作,宠溺的笑出声:“傻不傻。”
  许念没说话。
  他又凝重的盯紧她脸上的伤,用鼻青脸肿来形容,都丝毫不过分,甚至还不足以形容出她那种悽惨。
  正巧有护士来给她换药,拆下她头上的整圈纱布,刚露出额角血红的疤。
  电话突然断了。
  黎眼声知道那边信號不好,嘆出口气,给好友发微信:
  “谢了。”
  对方回过来:“啥情况,费这么大劲儿让我帮你找人,还是个小姑娘。”
  黎晏声指峰落在屏幕,沉默半晌:“朋友。”
  对方回:“小女朋友?”
  黎晏声笑笑,没再理。
  -
  许念搭上回国的航班,是半个月后。
  她辗转几个地方,才终於落地首都国际机场。
  从大厅出来,她坐上回城的大巴。
  北方户外凛冽的寒气与车厢內空调吹出的暖风,將车窗染上层薄薄的水雾。
  等候发车的间隙,她用指尖轻轻在窗户上滑过几个字母。
  【l,y,s】
  觉得不对,在下面重写。
  【l先生】
  还觉得不对,又落行。
  【黎叔叔】
  最后还在旁边画了颗小心心,才心满意足的勾起唇角弧度。
  她望著那几行字,有些悵然。
  这一趟,她丟了所有东西。
  衣服,照片,回忆。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天都不允许她对黎晏声心存一点妄念,所以才將这一切夺走。
  她有些失落的,用掌心將那些字抹平。
  眼前却陡然落进一抹挺拔而又健硕的身影,像巍峨屹立的雪松,双眸含笑,凝神与自己四目相望。
  许念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眼睛一瞬不动的盯紧窗外人。
  是黎晏声。
  他冲自己招了招手,许念才反应过神,立刻从大巴下去。
  黎晏声垂眸俯视,有半晌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熙攘川流的人群从周围经过,他们好像也从未觉察,仿佛天地之间,只剩彼此。
  最后还是黎晏声先抬手,掌心落在她发顶,用拇指拨开她额角碎发,查看那块还没完全癒合好的伤疤。
  许念呼吸发紧,睫毛低颤。
  黎晏声每次亲密的动作,都乾净利落的不掺丝毫杂念,更不会让人產生恶意的联想。
  倒像是自家长辈,心疼孩子在外面吃了许多苦的担忧。
  他將手垂下:“想吃什么。”
  许念没说话,挑起点眼皮,抬眼望他。
  心里五味杂陈酸涌,甚至都忘了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
  有风经过。
  黎晏声搭过她肩颈,掌心抵在她背上,將人往车里带。
  许念像个失去意识的木偶,就那么跟著他的节奏,上了车,坐进副驾驶。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念薄唇紧咬,低垂著头,胸口被心跳击撞的厉害,却一次都不敢再看他。
  不只是冷的,还是紧张,她指尖冰凉,身子有些微微发颤。
  黎晏声注意到,將车泊在路边,从后座拿了件外套,又打开副驾的门,披到许念身上。
  “你穿太少。”
  许念想回他,可喉咙还是发紧发涩,像被卡住,她一个字都说不出。
  黎晏声以为她是被这次的遭遇嚇坏了,有些凝重的喘出口气,在她头顶轻顺了两下,似安抚。
  许念一瞬间耳根涨的更红,心跳也更厉害。
  黎晏声重新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前,对许念问:“先送你回家?”
  许念沉默片刻,点头。
  黎晏声再次將车驶离。
  到了家门口,许念捏紧那件外套,一时没有动。
  黎晏声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手搭过她头顶的椅背,一手托住她下巴,將那团小脸用手捏著转向自己。
  声音不似他往日的严肃,像是刻意缓和气氛的调侃:
  “出去一趟,不认识我,还是变成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