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黎晏声轻轻拨弄著无名指间的婚戒。
  久久没有回应。
  刘秘书也不敢多言。
  他是除沈向东之外,见证黎晏声这五年最多的人。
  就连司机都会刻意避开许念家的那条路。
  只有几次,实在绕不开,黎晏声让司机把车在路边停了一会。
  后视镜里,他跟司机都清楚的看到黎晏声红了眼眶。
  大家像形成一种默契,谁也不敢触碰过去的事,甚至是有意规避。
  黎晏声矗立良久,才转身,拎过沙发的外套,朝门外走去。
  -
  许念回国是参加纪录片的重映。
  这部片子上映后口碑很好,许念为此还专门出了本书,讲述她做战地记者这些年的见闻和感悟。
  国內有七八座城市为了配合新书,重新在院线排档。
  最后一站,是河北。
  距离北京最近的地方。
  许念拉著行李箱,刚从车上下来,便一眼望见酒店门口耸立的男人。
  五年。
  时光在他身上刻下痕跡,也在心里划满旧伤。
  可有些感情,並不会因为时间而冲淡。
  黎晏声仿佛没变,依旧是人群中无法忽视的瞩目。
  他背对许念,像是踌躇的在吸菸。
  身边也没跟著人。
  相比五年前,他身形有些消瘦,可天生的骨架和久居上位的气场,让他將身上的白衬衫穿的不同於常人。
  酒店门口黑的发亮的落地窗,倒映出他模糊的五官轮廓。
  凛风袭来。
  黎晏声抬眼,便从窗户剪影中,望见他心心念念五年的姑娘。
  呼吸在悄然间静止。
  指腹的菸蒂隨著风声一点点猩红蔓延。
  喷泉水池漾起阵阵涟漪。
  周遭万物,都仿佛在这一眼对视中,喧囂譁然,又化为虚无。
  黎晏声眉眼微微颤动,肩线依旧宽挺。
  风略过水汽,扑在两人面颊,像五年来各自躲在角落,打湿的眼泪。
  黎晏声渐渐什么都听不到。
  只能感受积压了五年的情绪与思念,在这一刻衝破理智,轰然坠地。
  他甚至没敢立刻转身。
  因为他害怕是一场梦。
  像五年来他做过的无数次,见到许念的梦。
  有冗长时间,两人都在镜像中,驻足,站立。
  直到菸蒂燃尽。
  熄灭所有猝不及防的震颤。
  他才抑制著胸腔沸腾,缓缓转身。
  许念突然变得单薄而瘦弱。
  她又变回了那个柔软且破碎的模样。
  是只有在黎晏声身边,才会完整的许念。
  她很想衝过去,抱抱他。
  可脚下却犹如千斤顶般重,让她挪不动步,也错不开凝望视线。
  黎晏声亦是如此。
  原来有些重逢,根本不需要台词,只一眼,便可將所有偽装的平静,全线崩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服务人员,过来帮许念拉行李箱,她才缓过神。
  黎晏声有限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怯懦。
  怯懦到他不敢上前,跟许念说句话。
  虽然,他就是为许念而来。
  他看著许念与他擦身,看著她一点点消失在视线范围,喉间酸涨,掌心攥住点冰冷的空气,指节因为过於用力,泛起青白。
  许念办理入住时,才发现自己的房间,被升到行政层。
  她以为是主办方帮忙调的,也没太在意。
  攥著房卡去等电梯时,走进去的剎那,一道身影急匆匆的將电梯截停。
  黎晏声跨步追了进来。
  他刷过房卡,电梯键显示出同一层的光圈。
  许念心跳静止。
  黎晏声没有说话。
  两人並肩站在狭小而明亮的空间,隨著数字不断攀升,心也跟著揪起。
  算陌生人吗。
  还是,朋友。
  可他们竟然连招呼都不敢打。
  如果真的足够清白,或是早已释怀,又怎会如此。
  许念攥紧行李箱拉杆,像掩藏著她控制不住的发颤。
  时间由此变得漫长,又总觉太快。
  出了这个门,连看他一眼,都成为奢望。
  黎晏声绷紧牙槽,透过电梯门,他目光落在许念身上,眼眶早已微微湿热,却克制著不让泪水滚落。
  他比许念整整高过一个肩头。
  年长她整整十八岁。
  可他却从没有做好一个上位者应该做到的一切。
  他还有什么资格,祈求许念谅解。
  电梯门开。
  黎晏声深吸口气。
  许念已经先他一步走出电梯。
  黎晏声跟出去。
  酒店长廊幽深寂静。
  脚踩在厚重的地毯,发出闷闷的,不易察觉的声响。
  许念站在房门口,有半晌时间,没有动静。
  行政套房在最里面。
  黎晏声就站在她身后。
  可许念却不敢转身,更不敢与他对视。
  有冗长的沉默,在走廊蔓延。
  她缓出口气,摸出房卡,门板开合的瞬间,一只手抵在门框,继而是熟悉的,久违的,带著淡淡衣料香味,將她整个人沦陷包裹。
  黎晏声掌心托著她面颊,绕过髮丝,將人牢牢控在指间。
  唇齿热烈滚烫。
  每一次缠绕,都伴隨著五年来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难捱的思念,以及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吻的不敢睁眼,甚至不敢放鬆掌心控紧的力道。
  他怕稍稍放手,许念就会挣脱,会痛骂他是个混蛋,会跟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要结婚了,我不再是属於你的,你不要来打扰我。
  所以他吻的贪婪且极致。
  心里默念,就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
  他可以消失在许念世界,只要那是她想要的。
  只要她幸福。
  他祈求老天就给他这最后一次。
  哪怕许念已经在推他,他也不舍放手。
  呼吸变得粗重而坚决。
  他將人吻到窒息。
  就连他自己,也脸颊脖颈涨红。
  许念渐渐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在他的臂弯中不断后靠。
  可黎晏声胳膊锁的很紧,另一只掌心托在她腰线,指骨浑沉而有力。
  她喘不过气,只能从缝隙中一点点艰难挣扎,躲避,黎晏声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绵延的吻,胡乱且没有章法。
  混杂著咸湿的泪滴。
  浸润在两人唇齿之间。
  有些情意,是你无需刻意挑动,在遇见的剎那,就如同死灰復燃。
  黎晏声不知饜足,许念便只能任由他放纵。
  最后放弃抵抗,眼泪也跟著一滴滴滚落。
  结束时,天已经黑透。
  黎晏声一遍遍索取,许念就陪他予取予求。
  轻描淡写的五年。
  只有他们两人最清楚,彼此是怎么熬过这种近乎凌迟的痛。
  黎晏声埋在许念颈窝,哭的啜泣而隱忍。
  无名指结那一小圈冰凉,像锐利的刀片,划伤在两人肌肤。
  许念轻轻抱著他,像从前的每一次。
  安抚著黎晏声脆弱且无助的时刻。
  他的髮丝还如从前那般坚挺,只是多了许多细碎的白。
  黎晏声的眼泪,和不为人知的温柔,也只有在许念面前,才能丟盔卸甲,坦坦荡荡。
  他从来不是神,而是一个需要很多爱来填满空洞,普普通通的男人。
  许念像哄孩子般,揉顺在他发间。
  无言,却软绵绵的承载黎晏声所有。
  就如同她这个人,和她的爱。
  坚韧,且牢不可破。
  黎晏声红著眼眶,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却依稀能辨清他眸底涌涨。
  “许念,你这几年,好不好。”
  许念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世俗眼中,她应该是风光无限,名利,財富,她应有尽有,她再也不是穿著寒酸,需要为一本补习资料发愁,甚至没吃过蛋糕的小女孩。
  可这种浮华背后,是游魂般四散飘零。
  甚至不及,那一年与黎晏声相逢,来的欣喜畅快。
  黎晏声將掌心贴紧她面颊。
  他掌纹粗糲滚烫,揉溺在许念湿冷的肌肤,如同冰与火交融。
  他一点点深吻,许念就浅浅与他回应,缠绵的难捨难分。
  两个人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二天起床,都已经是正午。
  黎晏声迷濛中惊醒,发现床畔已经空了。
  许念是有宣传活动的。
  她一夜都没怎么睡,早上起床也静悄悄的。
  黎晏声看了眼床头腕錶,记起许念今天行程,他迅速穿衣下床,赶到活动地点时,许念还在台上接受採访。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静静观看。
  恍惚忆起许念当年採访他的场景。
  彼时已经换了位置。
  可他却很欣慰。
  他庆幸自己终於做对一件事,就是放许念自由,让她在自己的世界,展翅高飞。
  而他只需做一棵树。
  一棵扎根深埋,永不挪动位置的参天大树。
  在许念累了倦了,想要休息的时刻,他可以永远让许念在此筑巢。
  纪录片配合新书的签售,整整持续到下午四点。
  许念有些疲惫的坐在休息室里,等著应付晚上的饭局。
  有个投资人想出资让她再做一部有关人文的纪录片。
  是林书桐介绍来的。
  许念起初推辞,因为她並不是科班出身,不敢保证每部纪录片,都会像这一部反响如此强烈,她只是单纯想完成一个理想。
  十多年战地生涯,让她对宏观世界每个生命的渺小,与厚重,有很多深刻理解。
  她想通过文字和画面,来詮释她所看到,所感受到的。
  可架不住林书桐热情。
  在国外时,她就牵线搭桥,让许念跟那位乔先生见过一面。
  不过与其说谈合作,倒不如说是拉郎配。
  林书桐事后才坦言,她其实就想给许念介绍个男朋友。
  那位乔先生是美籍华人,身价虽比不上马斯克,但也是个不遑多让的大佬,在海外华人圈鼎鼎有名,首屈一指。
  最重要的是,丧偶,没老婆,更没前妻,孩子都已成年,不会出么蛾子。
  许念委婉拒绝过乔先生的好意。
  但乔先生绅士的很。
  表示他只是欣赏许念才华,所以才托林书桐介绍,想跟许念认识一下。
  这次许念回国,乔先生也跟了过来。
  两人搭乘的甚至是同一航班。
  晚上的饭局也是主办方和乔先生一起躥的。
  许念强撑著精神,等车来接,没想到工作人员突然告知她,晚上的活动取消了。
  她诧异,不过很快如释重负。
  因为她是真不喜欢那种场合。
  从活动地出来时,外面雷雨阵阵。
  秋天的寒凉,仿佛一夜之间冒了出来。
  她穿的少,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不由抱臂搓了搓胳膊。
  肩上陡然落下一抹重量。
  夹杂著淡淡雪松香,温暖的將她包裹住。
  黎晏声將外套裹在她胸口,也没说话,只是脸色铁青的抵著她的后脑,將她带进那辆早已停稳的黑色轿车里。
  黎晏声专属车牌號换了。
  换的更加高不可攀。
  车厢寂静。
  司机依旧如从前那般规矩的慎言。
  黎晏声攥过她指尖,似乎想用身体帮她快速恢復热量。
  “不想干的事,要学会拒绝。”
  他音色沉稳:“你有这个底气,拒绝他们所有人。”
  许念眨了眨眼,似乎反应过味来。
  “饭局你帮我推的。”
  黎晏声没说话。
  他怕许念觉得自己管太多。
  而他的私心,也没办法看著许念去跟一群老男人推杯换盏。
  他寧愿是老周。
  起码他知道老周底子清白,对许念真心实意,两人年纪也相当,许念嫁过去,和和美美,跟一个快跟他岁数差不多的老头子算怎么回事。
  他死都不可能同意。
  成了也得搅黄。
  他有这个能力。
  “向东帮你推的。”
  他撒了个胆怯的小谎。
  从纪录片过审,筹备上映的阶段,许念就隱隱感觉到有人在帮她。
  但沈向东甚至都没亲自出面,而是找了个朋友,拐著弯的给许念砸钱。
  因为黎晏声清楚许念脾性。
  他怕沈向东出面,许念都会拒绝。
  因为她知道沈向东跟自己的关係。
  最后还是许念通过跟各路人接触,才发现背后最大的金主,是沈向东。
  为此许念还给沈向东打了通电话。
  沈向东只把黎晏声的原话复述给他。
  “念念,你就成全他吧,他就想为你做点事。”
  沈向东半开玩笑:“我就没见过他像这两年这么爱哭,动不动就要拉著我喝酒,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你再不成全他,我跟桐桐都得被他烦死。”
  “为了能从桐桐嘴里套出点你的消息,他对桐桐好的我都吃醋。”
  “念念,我没资格说什么让你谅解他的话,但我也是真想帮帮你,你过得好,我们大家都放心,別拒绝,就算是朋友,相互帮点忙不都是应该的吗。”
  “何况,你跟他还有过这一场。”
  “別跟他见外,放心大胆的踩著他肩膀往上爬。”
  “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他心甘情愿被你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