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接电话
  许念脸颊涨红。
  虽然跟黎晏声已经足够坦诚相见,但这么明目张胆她还是有点害羞,把手抽回。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將室內裹著层温柔的昏暗。
  黎晏声翻了个身,重新將人抱紧。
  “我要不行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他音线压的很低,闭目的样子,让人更觉得他像只祈求怜爱的小狗。
  他很在意这事。
  怕自己变老,怕自己不行,怕许念不再爱他。
  许念还被刚才那阵触碰弄得脸红,敷衍著:“我不看重这些。”
  黎晏声:“那是你年轻。”
  “年轻有资本挥霍浪费,自然对很多事情都不会在意,可我要是八十岁,一无所有,一无是处,你还爱我吗?”
  黎晏声抚过许念小腹,又摸到那块疤痕。
  未出世的孩子,原本是他和许念最深的连结。
  他年轻时,没这么在意过孩子,跟江禾结婚,也只是在该做什么的年纪,就做了什么事,按部就班,四平八稳,如同他这个人的性子。
  后来发生的事,打破这种平稳,可他依旧坚信人生也不是只有结婚生子这点事。
  理想主义者,都有自己更崇高的信念。
  而许念是意料之外。
  是他从未敢想,却闯入他世界的天使。
  铁树开花,老木发新枝,让他滋养出想要拥有俗世情爱的执念。
  黎晏声掌心攥过她腰圈,把人往怀里锁更紧。
  许念这才反应过来老东西好像又给自己整抑鬱了。
  她终於哄了哄。
  “爱你,你就是七老八十,我也爱你。”
  她说的有点敷衍,可黎晏声却还是勾笑:“不爱也没事。”
  他呼吸撩在许念耳边:“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糟老头子,这很正常。”
  黎晏声笑容宽厚。
  许念抬眼望他,似乎想从黎晏声的神態中揣摩出蛛丝马跡。
  黎晏声情绪脆弱敏感的好像一碰就碎。
  起码在许念面前是这样。
  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而许念还离开五年,把他所有锐气都磨光。
  第二天黎晏声就开始晨跑健身,锻炼身体,顺便抽时间打打篮球。
  体育场內。
  一群荷尔蒙爆表的年轻人中间掺杂著几个明显上年纪的老同志。
  黎晏声跟小伙子比不了,但跟那群老胳膊老腿都伸不开的男人还是强许多。
  只是身体对抗跨步上篮改为更省力的三分。
  人没有必要去拿自己的短板去跟別人的长处硬刚,年轻有年轻的优势,可年长也有年长的好处。
  时间沉淀让他更具有大局观,和足够的资本去碾压那群小鲜肉。
  毕竟控球时没人真的敢从他手里抢夺,更没人敢和他衝撞。
  黎晏声玩了半场,看看时间,该去接许念回家。
  摆摆手,换了衣服,让司机將车开到老周家楼下。
  许念回京后,因为工作原因,跟老周相处时间开始增多。
  虽然出门前跟黎晏声报备了,就怕他多想,可没想到他会来接自己。
  黎晏声嘴上大度,心里还是紧张的拈酸吃醋。
  他得在许念生活圈子晃,晃到让所有人都知道,许念是属於他的,並且两人恩爱的很,其他打许念主意的最好不要肖想。
  这种暗戳戳的小心思让他坐立难安,眼睛时不时朝楼上瞥。
  最后觉得来都来了,他乾脆直接上门又怎样,否则老周可能还不知道他接许念呢。
  拉开车门,他缓步朝电梯走。
  老周的信息,他都了如指掌。
  电梯门开,一层有五户,他朝最里的那间走。
  摁下门铃,便听见里面有脚步声,老周过来开的门,见到黎晏声,明显微微一愣。
  黎晏声:“我找许念,接她回家。”
  他说话时,嘴角还溢著点浅淡的笑,有种胜券在握的信心满满。
  许念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出,见到黎晏声更是一愣,惊愣中还有点不满,可她没说话,只是嗔怨的与黎晏声对视。
  明明出门时都跟他说清了,他还要跑来,並且今天不是只有她和老周,还有其他几个一起工作的同事。
  黎晏声这种不打招呼就擅自做主的隱秘掌控感,让人窒息。
  她一直小心翼翼呵护著黎晏声心情,可不代表许念就是个提线木偶,她其实特別反感黎晏声对自己管控过多。
  哪怕出於好心,也不是许念想要的。
  可黎晏声已经堂而皇之的出现,许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走黎晏声铁定会恼,会觉得下不来台,大晚上的再心臟病犯,折腾她,她可受不了,拎了外套,跟老周交代几句,也没管黎晏声,从他身边绕过,气鼓鼓得朝电梯走。
  黎晏声看出来了,跟过去。
  “不高兴?”
  许念依旧不说话。
  电梯门开,许念自顾自进去,黎晏声摁下一层键,电梯缓缓下行,许念才终於开口。
  “你下次,你下次能不能別这样,你让我很难堪。”
  黎晏声刚才还如沐春风的脸,陡然有些阴沉,可他又不敢发作,只能硬著头皮哄:“怎么了,接你回家不行?”
  许念:“那你好歹说一声啊,你发条简讯,或者告诉我你到了,我忙完自然来找你,你直接上楼敲门算怎么回事?”
  黎晏声顶住口气,但音色还是沉稳和缓的:“我为什么不可以上楼敲门?我就这么见不得人?还是你跟老周……”
  他抿了下唇。
  今天黎晏声还算有脑子,没脱口而出那些伤人的话。
  继而调转话峰道歉:“我不知道你们很多人,你今天只提了老周,我以为就你们两个,所以……”
  “所以你就必须来宣誓主权?”
  许念抬眼瞪他:“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我就是你的私有物,不代表我天天都要围著你转,况且就算只有我和老周两个人又怎样,我们两个清清白白,老周从来没对我做过任何不规矩的事,我怎么就不能和他有单独时间相处,一起工作?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以你为先,可你为什么就不能替我考虑考虑?我刚让自己生活回到正轨,你为什么非要搞破坏。”
  黎晏声碾了下牙根。
  许念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指责,可明明今天他是好心来接许念的。
  虽然,虽然他包藏了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可情意的確是好的,许念不领情就算了,还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数落,黎晏声气压跌到谷底。
  但鑑於他不想和许念吵架,闭嘴没有出声。
  言多必失,少说少错。
  许念闹情绪的时候,如果哄不好,起码少招她烦也行。
  回家路上,就连司机都看出两人今天气场不对。
  一句话没有。
  全都板正的各坐各的。
  往日他俩可不这样,好的蜜里调油,丝毫不拿司机当人。
  以至於司机今天开车都格外稳,但又暗戳戳的踩紧油门,想快点把这两尊大佛送回去。
  他俩明显都在憋著。
  可以当著外人秀恩爱,但没办法当著外人吵架。
  特別是许念,她根本就不是悍妇类型的。
  中途许念手机响,是老周发来的语音条,她转为文字看。
  黎晏声目光跟著瞥。
  一条两条他还能忍,可两人说起来就没完,关键许念还不理他,他情绪又开始上头。
  “你不用转文字,人家给你发的语音,转文字多麻烦,反正我也没权利管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许念咽了口气,快速给老周回完消息,锁上屏幕,也不再理。
  但老周很多消息,是发在几人的工作群,所以手机还是震个不停,许念原本就是顾虑黎晏声感受,打算回家再看的,黎晏声阴阳怪气。
  “怎么不回了,万一找你是很要紧的事,被我耽误了怎么办。”
  “我今天的確做错了,我不该来接你,打扰你们工作。”
  “下次不会了。”
  许念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但凡气量小点,都得被老东西气死。
  可许念太爱他了,並且脾气好,能忍,硬生生憋住没回嘴。
  黎晏声也不再言语。
  回了家许念兀自上楼,掀开电脑忙工作,也不搭理黎晏声,黎晏声知道她在慪气,可自己心里也委屈的很,在许念面前溜达两圈,最后还是坐到旁边沙发,看许念到底在忙些什么。
  许念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即使知道黎晏声目光就在背后紧盯著她的电脑屏幕,她也没管。
  过了会老周从两人四下的对话框发来消息。
  “没事吧,那老头没欺负你吧。”
  许念看清这句话,用快捷键迅速切换別的页面时,已经晚了。
  黎晏声尽收眼底。
  搭在膝头的指骨微碾,腮线绷的冷硬。
  老周喊他老东西或许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许念藏什么。
  而且老头这个称呼,是许念给他起的,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许念私底下跟老周吐槽过什么,也用的这个称呼,所以老周才会跟著叫。
  黎晏声有气,却隱忍不发,等著许念来哄。
  可许念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哄,再加之她也有点闹情绪,两人一时间就僵在那。
  原本暖融融的屋子,被这种针锋相对的气场压制的仿佛结冰。
  黎晏声最终按捺不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念抿唇。
  她的確不知道说什么。
  黎晏声等了半晌,等不来想要的回应,一怒之下就要起身离去,可身体跟心都有些恋恋不捨,硬是挪不动位置。
  他想只要许念转过头,跟他说几句话,哪怕是不好听的,带著娇嗔和怨气的,都无所谓,只要她肯说。
  【你別多想,我俩没什么。】
  【老周就是开玩笑】
  说什么都好。
  可许念没有。
  电脑还在弹出提示音,老周头像亮了又亮,许念却不敢打开,这无疑增加了黎晏声恼怒。
  他又问了一遍:“你不说你俩没什么吗,没什么,所以私底下一起骂我老东西?”
  许念终於肯回头看他一眼。
  解释的话就含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黎晏声脸色很嚇人。
  这次是真踩到他神经,更踩到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和底线了。
  他能接受许念骂他老,但接受不了別人这么说,更接受不了许念跟別人这么吐槽。
  黎晏声心如死灰。
  像自嘲的嗤笑一下,起身,关门离去。
  许念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过分了。
  可她不是故意的啊,更没跟老周说过什么,怎么就又闹脾气。
  整天都跟哄小孩似的哄他,许念也有点累。
  她沉了口气,暂时不想理。
  他要走就走,腿长他身上,自己又拦不住。
  这种冷战维持了两天,许念就苦思冥想了两天——要不要跟黎晏声继续下去,还是像往常那样,硬憋著什么都不说。
  人是会不断成长变化的。
  经过五年的分別,特別是知道黎晏声身体不好后,许念就格外珍惜这种跟黎晏声相处的时光。
  她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满打满算,不过三万天,而很多人,还活不到三万天。
  她十几岁,心里眼里,便只有一个黎晏声。
  特別是当桐桐跟她说,黎晏声心臟病犯,住进医院时,许念的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黎晏声真的不在了,去世了,她该怎么办。
  本能告诉她的结论,竟然是,她也不想活了。
  她突然觉得所有想做的事,都不如黎晏声对她来的重要。
  黎晏声在,她仿佛才有力量去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远隔千里,只要知道这世界他存在著,许念就觉得心內安寧。
  可一旦黎晏声不在。
  天高海阔,地球5.1亿平方公里,都只让她感觉空空荡荡,没了归属。
  这样想著,她就不愿再跟黎晏声慪气了。
  摸出电话,在对话框刪刪写写,怎么措辞都感觉不对,最后直接拨过电话。
  对面响过很久都没接。
  许念有点丧气。
  这老头怎么气性这么大,她都主动低头了,结果还不接自己电话。
  不过想到黎晏声从没有这样过,而且他有时候忙起来,手机会静音,也有没听见的可能,许念又拨了他的公务电话。
  这次也是响了半天,才接通。
  这电话一般在刘秘书手里。
  许念音量婉转:“呃,他在忙吗,我找他有点事。”
  刘秘书顿了顿。
  看向休息室內的房间,知道许念没事是不会打这个手机的,更知道黎晏声房间里还有谁,只能应和道:“在开会,可能不方便,您有什么事,我帮您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