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鳶坐在靠窗的第四排。
  数学课本摊在桌上，但她没看。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窗外有麻雀飞过，落在树枝上，嘰嘰喳喳。
  她盯著那几只麻雀，眼神是空的。
  脑子里反覆回放中午食堂那些话。
  “来学校找老师了。”
  “想让她回去。”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向那个旧羽毛掛饰。
  她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
  编织的丝线已经有些磨损，边角毛糙。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点点粗糙的踏实感。
  外婆做的。
  外婆说，这个能保平安。
  可是外婆不在了。
  那些说要“照顾”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每一个都说“我们会对你好”，每一个最后都变成“你怎么这么麻烦”。
  直到那天雨里，有个人撑著伞走过来，眼睛亮亮地看著她，说：“先去我家避避雨。”
  她没有问“你要不要来”，也没有说“我帮你叫车”。
  而是说“去我家”。
  她那时候浑身湿透，又冷又累，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著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热腾腾的麵条，有柔软的睡衣，有怕黑时陪在身边的人。
  有草莓酱厚厚的吐司，有丑丑的心形绳结，有塞到手里的草莓蛋糕。
  还有刚才食堂里，那些议论飘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又要被拖回那个冰冷的地方。
  像以前每一次一样，被议论，被打量，被推来推去。
  她僵在那里，动不了。
  然后林星遥站了起来。
  “背后议论人，是什么很有礼貌的事情吗？”
  苏清鳶握紧手里的羽毛掛饰，心安了许多。
  放学铃响，林星遥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衝出教室，跑到一班门口。
  苏清鳶已经等在那里了，背著书包，安安静静地靠著墙。
  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
  林星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拎著的一个袋子，看起来像是美术课的工具。
  苏清鳶没拒绝，只是跟在她旁边。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一班班主任，王老师。
  “林星遥，苏清鳶。”
  王老师叫住她们，表情有点严肃。
  “正好，跟你们说个事。”
  林星遥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握紧书包带子，脸上挤出个笑：“王老师，什么事啊？”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苏清鳶：“今天上午，有两个人来学校，说是你的……家里人。想跟你见一面。”
  苏清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星遥上前半步，挡在她前面一点：“老师，他们说什么了？”
  “就说想见见孩子，了解一下情况。”
  “我跟他们说了，苏清鳶现在是住校……呃，住在朋友家，学习生活都挺好。但他们坚持想见本人。”
  他看向苏清鳶，语气温和了些：“你怎么想？要见吗？”
  苏清鳶低著头，没说话。
  手指紧紧攥著书包带子，身体微微发抖，林星遥看著她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她吸了口气，看向王老师。
  “老师，苏清鳶现在住我家，我爸妈可以作为她的临时监护人。”
  “那两个人对她不好，还在大暴雨的夜晚里把她赶出来。没什么见面的必要。”
  王老师愣了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清鳶。
  苏清鳶抬起头，看向林星遥，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然后，她转向王老师，“我不想见他们。”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跟他们说清楚，学校这边也会帮你协商。”
  “你们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
  林星遥拉住苏清鳶的手腕，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很快。
  直到走出校门，拐进旁边的小路，她才鬆开手，长长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是不是太衝动了？】
  【管他呢，反正说都说了。】
  她侧头看向苏清鳶。
  苏清鳶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走得很慢。
  “餵。”
  林星遥叫她。
  苏清鳶抬起头。
  “刚才我说的，是真的。”
  林星遥看著她，眼睛很亮，“你现在住我家，就是我家人。他们再来烦你，我们就一起应付。”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別怕。”
  苏清鳶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声音有点颤，但很清晰。
  林星遥咧嘴笑起来。
  “走，回家。”
  “今晚做番茄鸡蛋面，给你加两个蛋。”
  苏清鳶跟著她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风吹过来，带著傍晚的凉意。
  但握在手心的那点温度，一直没散。